将近年节，各处都热闹起来，只是走入家门的那一刻，外界喧嚣的喜悦一下被隔绝开来。
室内恒温，却有种清冷感。
夏遇朗前几天拒绝相亲的语气过于强硬，差点没和成海瑛吵起来，父亲虽对他最近在公司的表现满意，但不代表会站在他那边，以至于三人当下有些僵硬。
而易向兰身子骨不如往年，家庭医生连续调理多日，最近才有所好转，他们又不好在老人家面前表现出任何迹象，刻意假装一切如常，不管在客厅还是在饭桌上都是尴尬。
偏偏祖母又提起上回的事。
“小朗啊，之前和你提起的赵家的孙女，你见过了没有啊？”
夏遇朗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
祖母这个年纪，记不住事情也很正常。
他尽量平和：“奶奶，见面第二天一早就和您说过了，赵小姐人很好，只是我们聊不来，就算了。”
“那可惜了。”
易向兰还想再念叨什么，夏琮给她碗里夹了菜，她的注意力一瞬转移。
“我一把年纪了，多吃有什么用，你们还是多顾着小朗。”
“妈，你看他多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是，奶奶，不用担心我。”夏遇朗附和。
易向兰点头，感慨道：“是啊……一眨眼都能管公司了。”
人到暮年，她总是经常回头看，一面吃饭，一面絮絮叨叨，原本周末抽出一天的目的就是陪伴她，三人也任她说下去，她聊得开心就好。
易向兰讲到当年和夏遇朗祖父打拼的经历，讲到公司，又讲到了夏琮和成海瑛身上。
按她的时间顺序，夏遇朗也做好了成为话题主角的心理准备。
“……还记得小朗小时候，经常有个小丫头来找他玩。”
未想她会突然记起盛知澄。
盛知澄上次登门拜访还是前年春节，长久不见，易向兰很难记住她。
“就是……”
夏琮帮着回忆：“是盛家的小女儿，盛康时的女儿，叫盛知澄。”
“对、对。”易向兰笑道，“我记得，那孩子是挺可爱的，嘴最甜了。”
她又转向夏遇朗：“她和你一个年纪，对吧？”
夏遇朗点头。
他不知道祖母为什么忽然问这些，但怪异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
“转眼间都到了这个年纪了。”易向兰道，“今天我还看见海瑛手机上有条新闻，说的就是盛家吧……”
成海瑛怔了片刻：“妈，还是……”
夏遇朗抬头望过去：“盛家怎么了？”
什么新闻？他怎么没看到？
“就是些营销号胡乱说的小道消息。”成海瑛摇头，“看过也就忘了。”
易向兰不再敏锐，对夏遇朗的紧张浑然不觉。
“上午看到的，我还记得。”她对自己仍保有那份记忆感到开心，“说是盛家要给那个小丫头安排联姻……我看男方长相不错，说是什么科技公司的年轻人……反正俊男靓女，两个人般配得很。”
夏遇朗知道追问祖母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便转向成海瑛，也顾不得夏琮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
他只能试图显得平静，压抑着语调，问：“具体……都说了什么？”
“现在的营销号只顾噱头不管真相，不值得一看。”成海瑛道，“没一会就被删了，盛氏的人看到了应该也觉得心烦。”
她在夏遇朗眉眼间读到了极其在乎的急切心绪，又看了夏琮一眼，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也是。”
夏遇朗看到母亲给的信号，强行压下心头焦躁。
“要真有这么回事，他们应该会公布的。”
他保持沉默，继续坐在桌前。
然而易向兰无意间絮叨的事情已经说进了他心里。
真的是传言？
他不知道消息来源，也没看到母亲所说的营销号界面，无从判断真伪。
他和盛知澄有几天没见，她在聊天里一如往常，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事情。
以她的性子，不会有天大的意见？
那万一是真的……有时候传言还偏偏有根有据。
夏遇朗心头一团乱麻。
科技公司的年轻人……还能是谁！
第42章 Chapter 42 踏进夏家的玄关，紧张感姗姗来迟
从未有一顿饭像今天这样难熬。
夏遇朗全程食不知味，等到一家人在餐厅散去，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后院走廊上找了个僻静角落求证。
如成海瑛所言，盛氏应该是及时看见了网络上的传言，在尚未发酵时就已经做了控制，仅靠搜索，夏遇朗没有得到想看的内容。
特地让人去查，是不是有点大张旗鼓了？
不过晏寻洲现在和盛氏来往密切，夏遇朗看在眼里。
最直接简单的求证方法还是有的。
他看着盛知澄的头像，点进其中，毫不犹豫地发起语音通话。
不知对方在忙些什么，提示音乐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正午的日光轻洒在这片角落，分明还在冬日，夏遇朗盯着迟迟等不到接通的手机界面，额上竟有了层薄汗。
[对方无应答。]
盛知澄最近确实说过，她有些作画的想法要付诸行动，还有位在S市办展的学姐要见，没空看手机再正常不过。
她要是真的全情投入进工作里，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天晚上她因为他被迫去相亲没能及时回复感到不悦，还没过上多久，这份心情也让他品味到了。
他自己都做不到随时随地回复，怎么能这样要求她呢？
夏遇朗无奈地放下手机，视线落入庭院。
一周没回来，院中的几株梅花树已然绽放，它们也算家里的“老人”，夏遇朗有记性时就在院中，扛过各种极端天气，也有两株因为整修庭院被挪动过，都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的思绪还停在盛知澄那里，此刻也想不起别的，由着大脑发散，回忆起种种往事，以前他们还小，用不着避嫌，盛知澄常来，也喜欢这几株梅花，总说比他们家里的养得好，还会和夏琮撒娇讨要几枝折回家。夏琮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成了那几年冬季必然会上演的场面。
现在回想起那些场面，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只是想起女孩笑靥如花的模样，夏遇朗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正想着的人终于给了回应。
[盛知澄：在陪姐姐挑衣服呢，一直在说话，没听见。]
[盛知澄：怎么了？现在有事？]
夏遇朗松了口气，指尖还没挨到屏幕上的键盘，脚步声便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成海瑛面色沉静，徐徐朝他的方向走来。
夏遇朗知道母亲过来是为了什么。
从饭桌上的种种反应来看，他终究还是没有瞒住对盛知澄的感情。
母亲是大学教授，谨慎细致，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他想。
夏遇朗匆匆给盛知澄回了个“等会”，转身面向成海瑛。
“妈。”
成海瑛将夏遇朗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不再遮遮掩掩。
“遇朗，忙好了吗？妈有事想跟你聊聊。”
“您说。”
成海瑛迈出几步，走到夏遇朗身侧，和他并肩站在走廊上。
“你很担心盛家会让知澄那孩子去联姻？”
成海瑛也远远看着院中梅花。
夏遇朗看了一眼母亲的侧脸，承认：“是。”
随即又道：“妈，你看出来了。”
“有什么看得出看不出的。”成海瑛笑了笑，“你不是打小就喜欢她吗？从那时候就心甘情愿被人家使唤。”
夏遇朗无法出口否认。
年少的时候，心事往往难以藏住，他的各种行为大抵是被母亲看了个透。
“知澄那个孩子，成长的环境要比你自由得多，你们两个性格也天差地别。”成海瑛道，“我也以为她出国一趟，你们选了不同的路，关系会比之前淡很多，还是想错了。”
“我之前只是有一点猜想，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女孩要让你这样严防死守。”她的视线转向夏遇朗，“直到那天晚上你急着拒绝去见赵小姐，我心里才有了答案。”
夏遇朗承认自己有“心仪的女孩”，她当然要多问几句，哪里人、做什么的、年纪多大……夏遇朗有意蒙混，但临时想出的回答必定有破绽。
“是，您想的没错。”
夏遇朗低下头，声音发紧。
他的手指已蜷入掌心，其间汗津津一片。
在母亲开口前，他已想好坦然面对，到头来还是会为了这件事紧张。
成海瑛见他承认，接着就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一下就抛出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夏遇朗稳稳心神，道：“其实……还没有开始。”
成海瑛惊讶：“还没开始吗？”
“看你有时候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你们已经开始约会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