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言语,安静地相伴走了一段路,越往前走,身形靠得越近,后来不只是地上的影子交错,他们的胳膊肘不知不觉挨在一起,轻轻碰撞。
盛知澄抬头看了眼夏遇朗的侧脸,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沿着他的衣袖往下滑,他识趣地让出一个空隙,好让她的手顺利地钻进他的口袋里,接着又在那小小的空间里与她十指紧扣。
这条路要是走不完就好了。
他们在这一片绕了一圈,特意避开了几个熟人家的房子,在夜色的掩护下折返,盛家的别墅又出现在眼前。
两人停下脚步,手还缠在一起。
“我要回去了。”盛知澄道。
“嗯。”夏遇朗点头。
不知怎的,他没有松手。
盛知澄扭动手腕,他却将力度收得更紧。
“夏遇朗,手没牵够吗?”
“知澄,看着我。”
她闻声仰起头,在茫茫夜色间迎上他无比认真的注视。
“我只是想对你说,无论他们怎样让我去见其他的女孩,我也不会答应的。”夏遇朗看着她,“没有人会比得上你。”
如果没有她,他对“恋爱”以及“婚姻”都毫无兴趣。
“我还是更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哪怕是这样,偷偷在后门等你出来,也足够了。”
盛知澄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节奏,呼吸微微颤抖,但一张开嘴,只能吐出白气来。
夏遇朗说完这些,似是满足,五指从她的指缝间推出,托起她的手腕,放出口袋。
“我看着你回去。”
“哦……”
盛知澄拉起围巾,直到盖住半张脸。
大脑白茫茫一片也嘈杂不堪,她只凭着身体记忆,沿路往家的方向走。
快到后门边时,她回了头,远远的,还能瞧见夏遇朗高挑的身影,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她的方向挥了挥。
真是……
盛知澄笑出声,溜进家门,一路小跑进了后院的走廊,才拿出手机。
[盛知澄:我看见了,晚安。]
[夏遇朗:晚安。]
·
后面的两天,盛知澄的心情倒是逐渐平静下来。
夏遇朗在忙,她的心态有所改变,也回到画室去忙忙碌碌,加之有位美院的学姐赶在节假日将近办了个展,上个月就给盛知澄发了邀请,她也决定开展当天就到。
学姐大盛知澄三届,方向和她不同,选择了国画领域,如今也是学有所成,在家人和伯乐的帮助下办了这场展览。
盛知澄到达现场的时候,已有不少业内人士先她一步,学姐在和两位她不认识的交谈,遥遥地向她点头。
盛知澄示意学姐自己不着急,打算和舒婧先看会作品。
只是没走两步,迎面便是熟人。
“这次真的在画展遇到了。”
晏寻洲笑着向她走来。
第41章 Chapter 41 夏遇朗心头一团乱麻
再遇晏寻洲,盛知澄内心已经没有太多波澜,反而还联想到上次夏遇朗吃醋吃到气头上,于是本来礼貌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不过今天偶遇的事情,还是对某人瞒一瞒吧,不然又得吃上飞醋了。
“上次没有介绍过,这是我的画室助理,舒婧。”她先向晏寻洲介绍自己身后的人。
“舒婧,这位是盛氏的合作伙伴,晏总,上次在论坛见过的。”
“我记得的,您好,晏总。”
舒婧迈出一小步上前,和晏寻洲快速地握了手。晏寻洲的表情友好却也掺杂了些疑惑,大概是真的对舒婧没印象了。
互相打了招呼,三人便沿路往前参观。
盛知澄主动说起自己今天前来的缘由。
“原来是盛小姐的学姐。”晏寻洲向人群中央看去,“我来主要还是出于个人兴趣。”
随口交谈几句,他们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画中,学姐的画技比起学生时期已经有了质的飞跃,题材选取也多样,盛知澄本也需要大量接触不同方向的艺术品,看得认真,晏寻洲一直陪在她身侧,听她和舒婧说话,只偶尔地补充一些见解。
盛知澄觉得晏寻洲在这方面的确很有想法,难怪老师会和他有所往来。
走过两个主题展区,她抬头看向他:“晏总看法很独到,有些我听了也自愧不如。”
“早些时候,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晏寻洲视线掠过墙上的一幅幅画作,笑容浅淡。
“现在更像是在弥补遗憾。”
盛知澄不解地看他。
晏寻洲欲言又止。
“学姐,我想去趟卫生间,你们慢慢聊。”
舒婧看得出晏寻洲只和盛知澄相熟,她向来识趣,找了个借口离开。
晏寻洲这才开口。
“那天盛小姐说Laurent女士与我相熟,我差不多就要托盘而出了。”
“其实和她熟悉的是我的母亲,我不过是沾了光。”
晏寻洲放慢脚步,眸光黯淡下去。
“晏总的母亲?”盛知澄问,“是艺术家吗?”
“她曾经追求过这个目标,也很有才华。”晏寻洲轻声道,“但现实生活让她不得不放弃。”
“在我七岁时,她和我父亲离婚,又重拾了梦想,也是在这个时期结识的Laurent女士,据说二人一见如故。”
“后来呢?”盛知澄好奇询问。
她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定还和晏寻洲的母亲见过面。
“后来……”晏寻洲顿了顿,“她罹患绝症,去世了。”
盛知澄一时语塞:“抱歉,我没想到……”
晏寻洲摇了摇头:“没关系,盛小姐,你并不知情。”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学会正视我母亲的画作,看到她在其中投入的热情和心血,所以……所谓的‘感兴趣’,不过全是我的私心。”
“但晏总的私心也导向了好的方面。”盛知澄宽慰他,“我听说您资助了不少艺术相关的慈善项目。”
晏寻洲笑笑:“盛小姐连这个都知道了。”
“也是,铭州还是小公司,盛氏了解得多一些,也会更放心。”
他主动挽回两人间的气氛。
“现在谈论这些,好像破坏了看展的兴致,等盛小姐的助手回来,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晏总和我聊自己的故事,说明您很信任盛氏。”盛知澄配合道,“我已经看到舒婧了,就招呼她过来。”
她向另一端的人群招手。
晏寻洲深深地看了盛知澄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看展的过程还算愉快,盛知澄告别了晏寻洲,领着舒婧去找学姐叙旧,比其他人多逗留了一阵,和学姐约了几天后再见面。
人到停车场,自己的车边上就是曾见过几次的宾利。
盛知澄停下脚步。
她记得来时旁边还不是晏寻洲的车,大约是对方故意而为之。
未等对方的车门完全打开,盛知澄直白问道:“晏总是在这里等我吗?”
晏寻洲一手搭在车门上,被她戳穿却也不慌不忙。
“没错,盛小姐,我一直想单独请你一起用餐,不知道你今晚是否有空?”
“有空是有空。”盛知澄道,“但我想知道晏总是出于什么目的?”
“想作为合作伙伴继续和盛氏拉近关系?还是有别的意思?我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应邀的。”
晏寻洲同她对视。
她的视线没有一刻躲闪,明亮澄澈,正如其名。
他也不打算绕弯子。
“我的确从初次见面就对盛小姐抱有好感,在知道你从事艺术行业,更感兴趣,也很喜欢盛小姐的性格。”
舒婧呆站在两步开外,眼神乱飞。
感觉这个时候做什么都不是……
“我不知道晏总对我的好感是出于真心还是遗憾的投射。”盛知澄坦然道,“但是请原谅我不打算接受,因为我已经有了中意的人,目前进展很顺利,可能只差最后一步了。”
盛知澄还是第一次对外承认这件事。
尤其在这种时刻,她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她和晏寻洲相处,总是惦记着对方和自家有一层合作关系在,即便他成熟稳重,她依旧不够自在。
不算家人,似乎只有在夏遇朗那里她才能放心摆出每一种模样,他也能全盘容纳。
晏寻洲静立原处,指尖微动。
他不是看不懂眼色的年纪,看到盛知澄尤为确定的眼神,一下明白过来,她没有给他留分毫余地。
如果真的如她所言“只差最后一步”,他也不会纠缠不休。
那才是真的不讨人喜欢,最后只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谢谢你愿意如实相告,盛小姐。”他释然道,“能得到你的青睐,那个人很幸运。”
“我也这么觉得。”她扬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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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遇朗这周末还是照例回家看望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