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叹气。
料到过易向兰会给他介绍某某老友家的孙女,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他坚持反对,然而又卡在两难的境地。所以不得不来了今天一趟,既要维系两家的关系,又得明确自己的态度。
他对母亲说自己有心仪的女孩,却不能把“盛知澄”这个名字说出来,说什么让“家里人见一见”更是没有可能。
他倒是想说你们和那个女孩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想到这,夏遇朗不由苦笑。
一低头,他的目光便落在盛知澄送的腕表上。
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能感觉到,她的态度的确有所变化,可那终究是感觉,不是她明确给出的答案。
而他在索求结果的路上已经失败了一次,再问一遍,会不会还是一样?
今天迫于无奈的人是他,那要是改天在餐厅坐在同样位置上的人是盛知澄呢?万一她还答应了——
夏遇朗截断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哪怕一直见不得光,他也不想她身边站着的是其他男人。
手机在掌心下震动。
视线触到对方回复的信息,夏遇朗一时怔住。
[盛知澄:你的事情是指去相亲吗?]
[盛知澄:是哦……这可是大事,再重要不过了,我理解,不用解释。]
【作者有话说】
知澄:给我解释清楚一点啊!!
第40章 Chapter 40 “没有人会比得上你。”
夏遇朗微怔。
她知道了?
昨夜看盛知澄睡得熟,他就没有避得太远。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听了个大概。
那除了要相亲之外的话呢……
夏遇朗无心再想那么多,眼下还有件要紧事:
不管怎么看,盛知澄回复的消息都带着赌气似的意味。
她误会了,她在生气。
他怎么可能接受她以外的人呢?
[夏遇朗:家里人是给我安排了相亲,但我已经当面解释且回绝了。对方家和我们家里有合作关系,场合比较正经,所以才没看消息。]
[夏遇朗: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迈入婚姻,你是知道的。]
路况繁忙,车流短暂停滞,夏遇朗发出消息,一直未等到盛知澄回复。
车辆缓缓挪动,时间被双倍拉长。
夏遇朗的耐心罕见地消耗完毕。
他恨不得现在直接就能到盛知澄面前,和她好好解释。
或者到餐厅坐下的第一秒就该偷偷录音,好让她听完全程。
好容易离开拥挤的那条街道,新的消息终于点亮屏幕。
[盛知澄:我怎么会知道。]
[盛知澄:万一你扛不住压力同意了呢。]
[夏遇朗:你觉得我是顶不住压力的人?]
另一边又陷入沉默,但最新的回复比刚才更快了些。
[盛知澄:我说的是万一嘛!]
[夏遇朗:总之,这件事情我没有同意,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我也是同样的态度。]
除非对面是她。
不过会有这种可能吗?夏遇朗自嘲地笑笑。
[夏遇朗:你不用担心这些“万一”。]
她终于肯秒回了。
[盛知澄:我没有很担心。]
[盛知澄:就是觉得强行被安排去相亲挺讨厌的。]
夏遇朗不禁想到,假如此刻盛知澄就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会是什么表情。
私下里,她为自己找借口的时候,总是要别开漂亮明媚的眼睛,心虚却还要稳住音量,好显示她的理直气壮。
他现在就很想看到那双眼睛。
·
盛知澄后知后觉,刚才回复夏遇朗的那套言辞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撤回来不及,夏遇朗一定已经看到了。
算了,真要是撤回了,那就完完全全敲定了她的心思。
还好,夏遇朗不过是说了一句“我也这样想”。
她便随手找了一个万能的表情包发过去,也想着这场对话大概可以结束。
自己的确有些冲动了。
盛知澄蹂躏着手里的抱枕,让焦躁的心情顺着指尖传递出去。
原本是要向他传递好消息的,结果担心过了头,真正想说的话又放回了心里。
可夏遇朗像是属于她,又不完全属于她,担心些有的没的,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手从两侧重重拍在抱枕上,柔软蓬松的物体变了形,如同她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
盛知澄甩开抱枕。
离睡觉的时间还早,而且睡眠质量多半又要被心情影响,她干脆起身穿过卧室,到桌前翻开了速写本。
她试着画些什么来消磨时间,漫无目的地下笔,纸上轮廓成型,才倏然回过神来,发觉那硬朗的面部线条是夏遇朗的脸。
“啪”一声,速写本被她合上。
她想将这张脸短暂地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至少这个晚上先不想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她收到了对方的新消息。
[夏遇朗:图片]
夜色深深,画面中是围墙和别墅的轮廓。只消一眼,盛知澄就惊得从桌前站起:
这张照片是在她家后门拍的!
[盛知澄:???]
[盛知澄:你来得太晚了,家里没准备好招待客人。]
[夏遇朗:我是来见你的。]
盛知澄手一抖。
[盛知澄:你疯了?回你自己家去!]
[盛知澄:想见的话我们明天再见。]
[盛知澄:你不会觉得我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吧?我没有,真的,哪有那么小气。]
[夏遇朗:就是突然想约你下来走走。]
[夏遇朗:你不是还有好消息没告诉我吗?]
原来他还记得。
愣怔的时间里,他已经发了新的消息来。
[夏遇朗:今晚不太冷,不过有风,你还是多穿一点再出来。]
[夏遇朗:我在原地等你。]
默认她会答应一样。
这个人有时候也会有点任性。
盛知澄态度软下来,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就出了房间。
人到一楼,她四下张望,父母和姐姐似乎也都回了各自房里,雇主没有其他需求,佣人们也都无需待在此处。
盛知澄穿过客厅,到了后院,悠然自得地理理围巾,双手插进衣兜,示意保安给她开门,他们不会多问,要是回来撞上其他人,就说自己睡不着出去散步好了。
夏遇朗在离后面几步开外的花坛边,独自一人,听到门开的动静,目光便定格在盛知澄身上,随之移动。
盛知澄向他走近,回头望了眼自家再度关上的后门,轻轻踢了踢夏遇朗的鞋尖。
“哪有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约人散步的,你真奇怪。”
“因为忽然想见你。”他直白道,“想听你亲口说说你的好消息。”
盛知澄绕到花坛另一边,往离家更远的方向去,夏遇朗从后面跟上,走在她身侧。这个时间,路上人数寥寥,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了想,也不算什么太特别的好消息。”盛知澄盯着两人时不时交错的影子,率先开口,“我和爸妈还有姐姐说清楚了,之后觉得很轻松,就是这样。”
“说得这么简单。”夏遇朗道,“你之前可是苦恼了好久,分明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盛知澄很平静:“还好吧。”
现在的心情和那会大不相同了。
“我没想到他们把我的伪装都看在眼里,也忍着不问我。”她继续道,“还有,我告诉他们你对我一直……照顾有加。”
通过影子,她看见夏遇朗脚步一顿。
他随即又迈开步子,继续和她漫步:“他们怎么说?”
盛知澄这下没出声。
夏遇朗转过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明媚张扬的眉眼也被冬夜染上了平静清冷,这副模样少见而又有点不像她。
“知澄?”他唤了一声。
盛知澄如梦初醒般看过来,眸光闪烁。
“……我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私事,让他们不要过多干涉。”
她跳过这之前的好些内容。
她是想好好表示内心所想:她以后仍然想依赖他,不愿将他拱手让人,她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在自己身边……
可越是想认真,就越认为该好好打磨说出口的话,以至于反复思考,觉得此刻的时机还不够好。
夏遇朗望着她,眉头往下沉了一瞬,又有意识地控制住,眉心重新舒展开。
“嗯,让叔叔阿姨知道详情确实不好。”
他语气和往常一样冷冷清清,盛知澄却没错过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心头颤动一阵,故作轻松,想抬一抬气氛。
“我爸妈知道了,夏叔叔就也会知道,到时候他要登门找我的麻烦了。”
夏遇朗轻笑:“他拖着我上门‘谢罪’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