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宝娴身上已经有了见喜的症状。两位痘医前来会诊,开了促使出痘的透喜汤给宝娴。
每日服着汤药,又有痘医们殷殷查看症候变化和及时更改方子,不过十天,宝娴周身都尽数结痂了,不仅饮食如常,精神也是大好,就连出痘常见的并发症也没得一个,只要注重饮食调理,兼服保元理脾丸就能痊愈了。
宝娴这里非常顺当,第一个出齐了痘,而且安全渡过,也给后来的出痘者带了个好头。院子里的人也是暗暗欣喜,想着等宝娴回府,他们也能得一个上等的赏封了。谁知高兴了没两天,一个消息把他们都打蔫了。
宝娴的兄长富灵阿那里似是有些不大好。
如今旗人常用的出痘方子仍未完善,富灵阿又有些逾龄,毕竟当时在京里时恰巧没有合适的痘种,如今虽说来了江宁遇上了好痘种,却也让此次种痘添了些艰难。
他们虽瞒着,但气氛变得诡异,宝娴还是看的出来的,心里就是一惊。经过旁敲侧击,宝娴得知确实是富灵阿那里出了事,不由有些害怕。她仔细思量,还是在张痘医来看诊时,微笑着问起了她如今的身体如何。
那张痘医引经据典,咬文嚼字的说了好些,宝娴也耐着性子的听着,直到张痘医确定宝娴日后只要注重饮食,好生调养,连疤痕都不会留后,宝娴抿嘴一笑:“这些日子多谢您了,只我有件事儿想求您,请您万勿推辞。”
张痘医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眼中漾起了些许疑惑:“姑娘言重了,您有事便请说罢。”
宝娴恭敬一礼,表示了敬重,才诚恳道:“我兄长如今正病着,我想前去照看些时日。”
张痘医勃然变色,虽感动于其兄妹情深,却也还是严词拒绝了。
宝娴更为恳切的道:“我如今已然大好了,只要注意不生病,应是无碍的。可我兄长那边生死未卜,实在忧心不已。请大人感念我思兄之心,祝我一臂之力罢!”说着又是百般恳求起来。
张痘医面露难色,但被宝娴眼中坚定的神色所触动,不自觉就忽视了她当前的年龄。
他微微叹息:“你兄长前两日虽略有些凶险,如今却是好了许多了。你又何必冒这个险?”见宝娴依旧坚定,他妥协了。
“罢了,你既然愿意去便去罢,横竖你已经出齐了痘,没有大碍。只你到底年纪尚幼,如今又正是要好生调养的时候,你去看一看便回来罢。”
宝娴感激不已,又再次行礼谢过了张痘医,才道:“我也知您担着干系,我只去看看我哥哥,若他无大碍,我便回来安心调养就是了。”
张痘医叹了口气,事不宜迟,便带着收拾好的宝娴,从院子里的一个偏僻的小门进了富灵阿的院子。
绕过屏风,进入富灵阿的屋子,一股儿药味就扑面而来。宝娴闻着虽略有些冲鼻,但瞧着墙角用来吸味的木炭和屋里的火盆,倒觉得眼前的环境也不算太差。
摘下帏幕,宝娴快走几步到了富灵阿的床前,见自己哥哥脸颊脖颈处皆有些浮肿,身上也微微有些发热,虽微睁着眼睛,看着有些落落寡欢,但精神还算不错,似乎还不是很严重,因此倒也放下了几分心。
宝娴看着哥哥落寞的模样,也很是心疼,他素来是个生性活泼爽利的人,宝娴何时见过他这般消沉的模样,忍不住眼睛一酸,掉下泪来。
富灵阿本以为是照顾自己的嬷嬷,谁知一抬头竟是妹妹,霎时间大惊失色。他惊诧道:“妹妹怎么会来这里?快回去,你的病还没好呢,怎的就来看我?真真是疯了!”
这时宝娴身后走出个人来,却是张痘医。张痘医微微一叹,对着富灵阿道:“你们兄妹感情倒好。你妹妹听了些风声,担心得不得了,我耐不住求,只得应了。你们兄妹俩说几句话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宝娴和富灵阿都是眼神一亮,宝娴喜悦的道:“您是说我哥哥没事,很快就能好了?”富灵阿也是满眼激动的看着张痘医。
张痘医柔声道:“正是如此,你哥哥吃了清化汤瞧着已经大好了,过几日想是就能消肿化毒了。”看看富灵阿激动的样子,他心中还有些忧虑,但也正色安慰了富灵阿几句。
兄妹俩喜极而泣,拉着对方的手都有些不敢相信。但瞧着张痘医正经严肃的表情,他们便信了大半,心中喜不自胜起来。
兄妹俩又聊了好一会儿,说说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是有些唏嘘。直到张痘医催了两三遍,宝娴才依依不舍的戴上帷幕,回了院子。富灵阿目送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心里颇有些舍不得。
张痘医送走宝娴,回来摸摸富灵阿的脉搏,只觉宝娴来这一趟,倒比吃上两副药还要管事,感叹道:“你有个好妹妹啊!”又吩咐几个嬷嬷好生照顾着富灵阿,才哼着小调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从此宝娴每隔两日,就偷偷跟着张痘医前去探望富灵阿。虽然有些危险,但宝娴每每看着自己哥哥寂寞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再次前去探望。而经此一事,兄妹俩感情也是越发好了。毕竟之前兄妹俩虽因着手足情深,很是友爱,但因着男女之别,也没有这般亲热。
经过妹妹的安慰和几个嬷嬷的精心照料,还有痘医们辛苦调配的透喜汤、清热活血汤、活血助浆汤、调元助浆汤、清热育神汤等汤药的帮助下,在痘医们表示富灵阿已经渐次结痂,只是稍有内热,每日用清热代茶饮加银花服下,即可不用汤药后,宝娴心中大喜不已。
而此次种痘,在痘医们的医治下,还有精心挑选的痘种的帮助下,大多数孩子都顺利的脱险了,并得到了以后再也不会复发天花的好消息。
孩子们又调养了五六日,直到半个月后,张、刘两位痘医经过反复诊治,确定无碍后,富灵阿和宝娴才算是种痘成功,可以归家了。
作者有话说:
看了好多资料,越看越觉得天花在当时真是可怕!
Ps:多更一章,感谢网友:ying ~
第24章 期待 如今身上这一套干净衣……
小别一月,回家时是龚内春来接的,他看见一双儿女虽略瘦了许多,精神倒也还好,心下暗松,又去谢过几位痘医的关照,上下打点了一二,博得一阵赞颂声,才带着两个儿女归家了。
回到总督府宅邸,龚内春亲自抱了两个儿女下车,在宝娴和富灵阿脸红红的表示要自己下车时,难得放纵道:“你们才多大年纪,竟然还害起臊来了!”
富灵阿和宝娴在治痘署既受罪又受惊,正是需要家庭温暖的时候,被一向在他们面前不苟言笑的阿玛温柔以待,不觉都红了眼圈儿,眼泪汪汪的咬着唇。
龚内春爱怜的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宝娴和富灵阿,在他们的惊呼声中,大笑着抱着他们回到了正院。
正院里的人们正皆翘首以盼,闻听小爷和姑娘回家,都是一片庆贺之声。喜塔腊氏端坐于首座,见丈夫抱着两个孩子进来,先是一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
龚内春将孩子们放下地,看着他们红着眼圈儿扑到喜塔腊氏低泣出声,立在边上看的又是心酸又是安慰。
喜塔腊氏此时也顾不上丈夫,拭去儿女脸上的泪痕,眼中心疼浓郁的化不开,一时摸摸这个,一时摸摸那个,良久才定下心神,细细的打量起一双儿女来。
虽则不过一月,富灵阿和宝娴却比去时瘦了一大圈儿,虽然依旧笑的乖巧,但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些许变化,变的更为稳重了。
喜塔腊氏对这改变显然有些心疼,这一点在喜塔腊氏见到儿女时的表情和动作上就能看出来。她看看富灵阿再看看宝娴,眼圈一红,顿时滴下泪来。
一把揽住两个孩子,摸着他们的肩头,心疼的不住叫着我的儿,我的心肝,我的骨肉等亲密之语,让富灵阿和宝娴在面红耳赤之余,也不由暗暗甜蜜的垂下了头。
倒是龚内春显得更镇定些,他是亲自接了儿女回家的,自然已经过了兴奋劲儿,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暗道一声自己还不够稳重,努力板正了脸,劝慰起了正泪水涟涟的妻子。
富灵阿和宝娴兄妹俩带去种痘时穿的衣物,以及私密之物在回来前就已经被尽数销毁。如今身上这一套干净衣裳,也是在进治痘署前准备的衣裳,不仅用醋和酒煮了又煮,还在阳光下暴晒了整整一日,因此倒也安全。
但衣服虽然被消过毒,但味道毕竟不佳,原本因着离别相思之情而还未察觉,时间一长,又是疲累又是被熏得,富灵阿和宝娴虽然脸色还好,但已经有些疲倦了,即使努力压抑,也是不时打起了哈欠。
一个两个还不易察觉,但他们本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打的多了喜塔腊氏自然有所感觉,她擦擦眼眶含着的泪水,心疼的对着瘦了一大圈儿的儿女笑道:“嗳哟,瞧我,都忘了你们回来还未休息呐!这些日子你们也是受了大罪,快回去歇歇罢。”又叮嘱了宝娴和富灵阿的奶娘和嬷嬷们好好照看,才依依不舍的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