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娴和富灵阿有些羞腼的告了罪,跟着各自的奶娘和丫环们,向龚内春和喜塔腊氏行了礼才下去了。
见儿女们下去,喜塔腊氏撇去那些不放心,对着丈夫欣喜地道:“看着他们我才算是放心了,虽比去时瘦些,精神却瞧着着实不坏。担心了那么些年,如今这两个孩子才算是养住了!”
龚内春也是有些安慰,如今生子容易,养大却不大容易,满人素来畏惧天花,这两个孩子能成功种痘,以后不必每有痘疫,就四处奔逃了,于是也是笑的叹息。
夫妻俩对坐一阵儿,皆是双颊含笑,直到南花打破了这份沉静:“老爷、太太,六爷和姑娘也回来了,该送痘疹娘娘了。”
喜塔腊氏倏地一惊,才与龚内春道:“正是呐,痘疹娘娘保佑两个孩子顺利回来,怎能忘了这事,真是罪过罪过。”说着看了一眼南花,对这个大丫环更添了一份满意。
夫妻两人换了衣裳,亲自去了小佛堂,恭恭敬敬的送走了痘疹娘娘,才重回小厅里坐定。
喜塔腊氏笑眯眯的想着自己两个孩子本就生的清秀,如今最重要的颜面上也没有留下疤痕,更是心花怒放起来。
不过想想儿女如今瘦弱的小身板,尤其富灵阿更是险些瘦的脱了形,虽说瞧着还算精神,却也可见此行的凶险。
喜塔腊氏又打发了人请了江宁有名的小儿名医邹大夫,住在家里帮着两个孩子调理身体,一时又让厨子炖了汤等富灵阿和宝娴醒了送去,忙的不亦乐乎。
龚内春显然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忠实执行者,对妻子这一番安排并不插嘴,只是捧着青花茶盏,微微沉吟起来。
喜塔腊氏重新坐定,口角含笑,显然放下心来,才有心情关注起丈夫来。见丈夫神思不属,便也止了笑,替龚内春揉捏起肩膀来。
龚内春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醒过神来,见妻子如此体贴,不由心头一荡,温柔的拉着喜塔腊氏的手揽她坐下,才道:“宁楚格,坐下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要劳动你侍候我,下次还是让奴婢来罢。”
喜塔腊氏顺从的坐下,听了丈夫的话脸上飘上两朵红晕,笑嗔了他一眼,才有些好奇的道:“你刚才想什么呢?怎的瞧着魂不守舍的?”
龚内春嘴角微翘,眼神深沉,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慑人味道,他意味深长的说:“我只是想着我小瞧了咱们闺女。我原觉着宝姐儿聪慧懂事,却也不过是个聪明孩子罢了,但这次种痘倒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喜塔腊氏皱了皱眉,瞧着一头雾水的模样,对丈夫说的话满是不解,对着一旁的春燕使了个眼色,春燕会意,拉着几个丫头退了下去。
龚内春捧起茶,呷了一口,看着妻子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
将自己从治痘署打听来的事情告诉了喜塔腊氏,龚内春放下茶盏,得意道:“我瞧着咱们丫头入孝出悌,聪慧机变,竟有些古时贤女的模样。想来咱们当初果然取对了名字,至贵者宝,至慧者娴,哪样说的不是咱们闺女呐?”说着又端起茶抿了一口。
喜塔腊氏听了有些不知所措,她在女儿这个年纪,虽比女儿更有心机,却也没有这个胆量和善良,能够为了哥哥冒这样的风险。这份仁厚,确实让人钦佩。
喜塔腊氏对这个女儿,又是疼爱又是愧疚,心中千回百转,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声声轻叹:“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咱们闺女的胆子也太大了,这样小的年纪就这么大胆。”
龚内春又是一笑,说来因他生的英俊,为了避免镇不住场子,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但在得知一向表现寻常的女儿,为了亲兄弟表现出了有勇有谋的一面之时,却也没有忍住这份欣喜了。
他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笑道:“太太也太过多虑了,咱们女儿是怎样的人品,若不是为着她亲兄弟又怎么如此。”想了想又是嘴角一翘:“那张痘医虽面软心慈,却也不仅是个端方君子。宝娴能打动他,让其帮着掩饰,倒也不是个一般人儿。”
喜塔腊氏玩味着丈夫的言辞,细思半晌后贴近了龚内春,细眉一蹙,疑惑道:“老爷可是想到了什么?”
龚内春抚摸着妻子柔软的肩头,心中满是自豪:“咱们闺女这样好的人品、教养,就是皇子也是配得的。”
喜塔腊氏眉眼低垂,嘴角似有笑意,也对丈夫说起了自己背后的一些盘算:“这个女儿我从小就看他不坏,她外祖母也喜欢这孩子,因此也想让她嫁的高些。”
她端起微温的金银花茶,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龚内春道:“我原和她外祖母瞧着雅尔江阿是个好的,可惜俩人年纪差得太大了,王府里也因着世子之位闹得凶才罢了。原想着……后来离京时,只得托了我额娘帮着瞧看,没想到老爷的心倒比我还大!”
龚内春和喜塔腊氏对视一眼,笑道:“不说雅尔江阿年纪不合适,就说他至今不是世子,那府里的女人们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舍得咱们闺女在那府里受磋磨?”
见妻子摇头,他又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出个皇子福晋倒也寻常。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家世也平平,虽说是个老姓,却也只是一般人家,不过是出了科尔坤这个尚书,才瞧着好看些罢了。”
龚内春见妻子不自觉就点头,显然对此很是赞同,笑道:“哎,说来若不是咱们闺女年纪太小,皇上如今也不愿高门之女再入后宫打破平衡,我必要拼上一把的。”
喜塔腊氏瞪了龚内春一眼,虽未说话却也表达了不满之意。
龚内春讨饶似的起身端起小几上的小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妻子。见她接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捧在手心暖着,才悠悠然地道:“太太何必如此,我不过白想着罢了。如今皇上的几位阿哥皆是天人之姿,倒是与咱们闺女更加相配。我原想再瞧两年的,如今倒让我下定了决心。”
喜塔腊氏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惊诧道:“老爷莫不是已经想好了哪位阿哥?老爷又如何知道必是能成?”
龚内春顿时就是一噎,一口饮尽茶水,放下茶盏,摇摇头还是道:“阿哥们都是天潢贵胄,岂有咱们挑拣的道理?不过提前想着罢了。”
见妻子张口欲言,龚内春伸手捂住妻子的嘴:“如今说这些,不过白想着罢了,怎么也要回了京城再说呐。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养好两个孩子的身子才是呐。”说着便要起身。
喜塔腊氏见丈夫换了衣裳,疑惑道:“老爷刚回来又去哪里?”
龚内春满心欢喜,摆摆手,爽朗一笑:“两个孩子都好好地回来了,也该把事情告诉阿玛和额娘才是。”说着召唤了人进来,服侍着他穿上了薄斗篷,才悠悠然去了前院。
喜塔腊氏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笑意愈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玉镯 听着母亲调笑自己,害……
喜塔腊氏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动作频频,但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两个孩子的身体,因此虽然对这事仍悬在心头,但面上仍是一派主母风范。
一日两顿的补药,喝的两兄妹面有菜色,执手相看泪眼,却也阻止不了喜塔腊氏的慈母之心,于是两兄妹也只得泪眼朦胧的忍了。
每日喝着七日一换方子的补药,宝娴和富灵阿的院落几乎戒严,除了几个贴身婢女和仆妇,两兄妹几乎再不见外人,就连课业也停了大半,只让两个孩子好生补养,免得耗费心神,反生出变故来。
冬去春来,春离夏回,两兄妹足有小半年都不得出府,但这段时间的补养非常显著,不仅残存的几分病弱之气尽数褪去,个头也往上窜了不少,身上的痘痕也消了大半,只留些浅淡的印子。
自种痘归来,宝娴与父母兄长越发亲近,摒去了那些隔阂,渐渐投入了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常。
这日雨水渐收,宝娴下了课,回芷兰院时路过玫瑰园,见此时花开得正艳,唤来丫环拿来剪子,剪了几支放到一只乳白长颈瓶里,换了衣裳,才去了正院。
刚至正院,翠芽就掀开帘子,一脸笑意的迎上来施礼问安,低声说了几句话,才退了几步,春红瞥瞥宝娴,见自家姑娘不动声色,于是对着翠芽笑着道谢,就低眉敛目,规规矩矩地带着众人跟在宝娴身后进了正房。
一路穿梭进了正厅,就见喜塔腊氏正与下手恭谨坐着的妇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在听到通报声后,喜塔腊氏笑着对女儿招手,唤她前来见礼。
那妇人穿着富贵不俗,虽说年岁不小,气度倒也还算雍容,容貌生的有些平凡,但一身肌肤白净如雪,倒也平添几分姿色。
那妇人听喜塔腊氏客气的表示要女儿过来见礼,哪敢小觑,赶忙起身避开。
喜塔腊氏本就只是客套话,那妇人不过江南盐商楚亮臣之妻楚赵氏,若真个受了自家闺女的全礼才是没有眼色,因此倒也只是淡淡的嗔了赵氏几句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