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灵阿是自己最亲近的兄长,而小佟佳氏是他的未来妻子,选秀时正可多照顾几分,也可瞧瞧小佟佳氏的人品、行事,可谓两全其美。
入宫的那天傍晚,春风拂拂,晚霞遮蔽了天空。
宝娴身着一身石青色旗装,脚踏花盆底儿,与父母亲人们,焦急得等在前院。及至镶黄旗参领葛亲来领,宝娴与亲人告别,匆匆罩上大红披风,缓步提衣上了骡车。
及至在神武门前,宝娴深吸口气,才在佐领的指挥下,随着秀女们按照旗籍重新排了队,跟着指路的小太监鱼贯入了神武门。穿过门洞,便在顺贞门前被拦住,等候户部官员和内务府再次验查身份,核查秀女们带的包裹。
初春的夜晚天气还是有些寒,宝娴穿得暖和,倒还神色自如。但有家境差穿得薄的秀女,已经冻得在打哆嗦,却又顾忌此时是在宫里,只悄悄的呵气取暖,不敢乱动失礼。
好在官员复检的速度极快,等众人齐齐检完,小太监便复又上前,引着众秀女去了各自留宿的宫室。
镶黄旗的秀女均被分到了储秀宫。储秀宫,座落于西六宫,位于宜妃的翊坤宫之东边。与良妃的长春宫亦极近,中路只隔了翊坤宫,距御花园只隔了一条过道。
秀女们才入了储秀宫,便见数个宫女簇拥着一个穿褐的姑姑走上前,在秀女们最前方站定。
那姑姑与那七八名宫女,都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板正规矩,冷冷地说完几句教训,吓得众人都齐齐应是,才转圜了神色,介绍了自己和几个宫女的职责,唠叨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点点头,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让宫女们分配起了住所。
宝娴家世不坏,在队伍中的位置上也颇靠前,因此分配的居所也不错,跟着引路的宫女入了储秀宫,去了西配殿的猗兰馆。猗兰馆面阔五间,一间可住两位秀女。
宝娴被引着入了左手第一间,见屋内虽不很大,倒也陈设齐全,一应用具俱是新的,屋内虽未熏香,细嗅却无异味,也好似提前通过风,很是干净。
宝娴爱洁,见屋内干净便笑着谢过,又塞了个荷包,才送走了那宫女。
屋里有张桌,桌上摆着茶壶杯盏,宝娴来不及整理包裹,便悄悄坐到了木凳上,徐徐舒了口气。这一晚上走得路虽不算多,但踩着三寸多高的花盆底儿,还要注意仪态规矩,还是有些疲倦的。
喝了半盏白水,宝娴便见宫女又送来一位秀女,待那宫女离去,宝娴与同住的秀女互通了姓名,序了年岁,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拾掇起了自己的物品,收拾齐整了便寻了个宫女请她打水来,两人洗漱完便吹灯歇下了。
第二日,宝娴初入宫有些择席,早早便醒了,瞧同屋那秀女正面窗酣睡,便悄悄从衣襟内袋里取出怀表,知道现在时间尚早,也不好扰人清梦,便只阖目养神。
不知何时,宝娴忽的惊醒,她揉揉眼,瞧瞧外面天色,又掏出怀表,见此时已至卯初二刻,屋外也渐渐有了声响,同屋那位秀女也好似被惊醒,两人相视笑笑,便各自悄然起身下床梳洗。
梳洗上妆毕,便听姑姑派人来唤,两人互相检查了,见并无异状,才匆匆去了前院。
姑姑和宫女姐姐们虽瞧着冷,但估计是顾忌镶黄旗的勋贵最多,处事倒也合规合矩。每日跟着几位从兆祥所出来的嬷嬷们学觐见礼仪,也很少见她们责罚,多数只是呵斥而已。年轻姑娘们虽脸皮薄,但都明白宫里是什么地方,因此有的秀女虽然气得脸都红了,倒也不曾吵闹造次。
最规矩的日子虽然苦闷,却也宁和。待学了约七八日的宫规,秀女们迎来了嬷嬷们的小考,考核合格后,姑姑们待秀女们宽和两分,除了日日早起复习两个时辰的宫规,余下时间便不管她们了。
秀女们自由,有了大把的时间,闲暇时互相串串门,倒也惬意,宝娴起先也随着串过几回门,后来还接待过两回小佟佳氏。
宝娴与小佟佳氏头一回见便觉脾性甚是相投,小佟佳氏容貌虽不出众,却也不是无颜女,她气质娴雅斯文,说起话来温声细语,身上有种温柔的大姐姐气质,让人见了便心生依赖。
但性子温柔,却不代表是个没有主意的人。秀女们聚在一处说笑时,偶尔有秀女见小佟佳氏家世虽高,却貌不惊人,有些瞧她不起,言辞带了些讥讽,未及宝娴圆场,便被小佟佳氏四两拨千斤的驳回去了,可见其为人。
见识过小佟佳氏的手段,宝娴反愈发与她亲近,只觉这姑娘实在难得,与自己哥哥十分相配。
只是这样的日子随风易逝,随着二次考核宫规完毕,很快就被主位娘娘们的召见,给破坏得殆尽了。
宝娴和扎克萨珠,都是出身著姓大族,世亲勋贵之女,自然也是频频受到关注,连宁寿宫老太后处也去过几回。
宝娴心知宫妃这一关不难过,只是如果遂心,以后怕是常见了,因此更不敢小觑。她处处经心,人长得俊俏却不轻佻,性子稳重得体,还透着年轻女孩当有的青春气息。一进门,便让宫妃们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娘娘们都是好性儿,对宝娴等数个家世不俗的应召的秀女都很和气,出来的时候还让身边的大宫女亲自送了她们出去。
后宫的娘娘们频频召见秀女,事关自己的前程,让女孩子们之间如纱一般的和谐顿时消弭,眉眼间又染上了敌意,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屡屡产生争端,让储秀宫的姑姑们愁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宝娴叹了句真乃多事之秋,见此时鱼龙混杂,愈发少出门,每日除了学规矩,便只在房里屋里读书练针线。
与宝娴同屋的那位钮钴禄氏小姐,名唤扎克萨珠,年岁尚小,一团孩子气,是擦着年岁边儿进的选秀。只是她虽与满洲都统不是一家,家世也不低,今年虽不会撂牌子,却也只是陪跑,等待下届大挑的。
扎克萨珠毕竟虚岁才十三岁,出去几次便被储秀宫里的气氛熏染的有些怕了,回来时眼圈儿都红了。但见宝娴处之泰然,并不见忧色,每日里除了与嬷嬷们学规矩,少与姐妹们说笑,多是只读书练字,做些针黹女红,心有些敬佩,渐渐依赖起宝娴。
而宝娴对扎克萨珠的印象也不坏,小姑娘虽性子娇气些,却不失俏皮,瞧着比良玉也大不了多少,见自己每日练字读书,也很感兴趣,便央求自己教她。宫里的日子实在有些闷,如今见扎克萨珠愿意学习,印象更好几分,宝娴便应了教她读书。
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两人愈发亲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御阅 但宝娴观其
宫里的娘娘们见过一轮, 宝娴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良妃生出了一丝迷惑。
入宫这些时日,除了在宁寿宫随大流见过一次良妃, 宝娴却从未私下被良妃召见过,她心里惴惴的,好在后来宝娴借着扎克萨珠的口, 问了才知良妃娘娘从未召见过秀女, 方放了一半的心。
回忆着在宁寿宫里见过的良妃, 宝娴只觉昔日丰腴绝色若杨贵妃的美人,竟也消瘦不少, 虽仍能瞧出其眉眼的昳丽之处,却也大失了盛日的丰彩。
宝娴想起历史中与其有关的记载, 只是寥寥只字片语, 却记述了那个女人的血泪。
女人因为家世低,生了儿子不能自己养, 虽封了嫔却还居于延禧宫侧殿,是个没有自己宫室的一宫主位,颇受宫人奚笑。熬了几十年才母凭子贵封了妃, 结果因为康熙一句“辛者库贱奴之子”被贬到了泥里,从此一病不起,抑郁而终。
如今,虽不知良嫔缘何提早了几十年封妃,但宝娴观其人,虽有美人魂,却好似一株盛夏的海棠,花色已旧,渐日衰落, 无人赏其残景。
再想起这般美人,便是八阿哥的母亲,宝娴便对其更多了几分爱怜。
但自己仍前途未卜,宝娴也只是一时伤春悲秋,并不曾形于颜色。在各宫派来窥探的人眼中,这位伯爵府的小姐,不仅生的明眸皓齿,形容甚美,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儿。在这一届的秀女里俨然庸中佼佼,让人无不叹服。
宝娴虽不知晓,但看着秀女们愈发有敌意的眼神,宜妃娘娘的频频召见,面上不显,白日里却倍添了小心。
及至三月下旬,本次主持选秀的四妃考过礼仪、评过女红,筛去了近三分之二的秀女出宫后,便定下了最终的御前选阅之日。
第一批被选的自是两黄旗,毕竟八旗中两黄旗最尊,两黄旗下自有其特权。但到了这时候,第一波御选,有益处却也让人心里没底,女孩子们年纪轻见识浅,哪有不怕的?便是本届注定陪跑的扎克萨珠,都脸上发白,每日跟着宝娴反复练习规矩,早把那些懈怠之心尽数抛却,就怕在御前出了丑,给家族丢脸。
及至御选前一日下午,扎克萨珠心里惶惶的,邀宝娴出门去散散宝娴不肯,便自找朋友消遣去了。宝娴晌午睡醒,才洗了头发半披着晾发,正独个儿坐了窗边捧着书在读,便见一个穿绿袍的宫女敲门进来了,却是来取要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