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有她。
“只是娘子这次所受委屈,我暂时没能全都讨要回来。”
沈琬被他骤然一吻下意识垂了眼睫:“官人还未入仕,当朝一介尚书和后宫公主都被你整治惩戒,将来自有更大作为。”
不想让话题变得低落沉重,她话风一转:“对了,官人今日正式授官,还未来得及贺你鸿途启路,早施抱负。”
陆辞不动声色垂眸看她,原本黑亮的眸子多了几分晦暗不明,声音还在无赖讨好:“今日授官,娘子是该替我庆贺一番。”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琬倒是想起什么来:“我回来前特地去了一趟市集,按你的身量给你定了两身衣裳,到时应酬走动……”
她边说边作势要起身,忽然几根手指钳住她的下颌,她被迫仰起脸来,还没看清他的脸是怎样凑过来,双唇被不由分说地覆上,几乎没有给她留余地,属于他的温热扑面而来。
大概是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抗拒,开始的试探辗转变得有些急切渴望,再越发不给人留余地。
沈琬早已不能呼吸,溺水之人双手会不知不觉尽力攀住身前人的肩膀来自保。
她还是在不断逼进的压迫中越退越后,身后一只手有力地托住她软下的腰身,将她重新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里,是温柔的包裹,也是有力的桎梏。
因她完全在他双臂环绕中无处再避,他低着头往下压,像小兽扑食,更加肆无忌惮。
屋中灯火葳蕤,温柔地笼罩在榻边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女子纤柔美丽的身姿完全要被融进少年劲瘦英挺的身体里。
陆辞还在俯身专注而虔诚地掠夺,沈琬只能仰头承受着,她后脑却被稳稳托住,一头梳理整齐的青丝在他掌中松松散散。
原来刚才他正儿八经跟她议论的那几句朝政,只是在装乖蛰伏而已。
不知清暖的烛光在两人身上流淌多久,深急的激流才终于慢慢浅缓起来,一点一点褪去。
怀中的人眸光一片潋滟。
“娘子……”
他端视着她,声音暗哑得厉害,一双黑眸里掩映不住的暗潮澎湃:“该这样庆贺才对。”
锦被暖衾之外,案台上的烛火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眉眼鬓发都被水色浸透,他也一身湿汗将人拥紧。
“姐姐。”
烛灯不知已经熄灭了多久,沈琬轻轻枕在一方臂弯里浅寐。
陆辞舍不得睡去,借着依稀透进来的月光,细细贪看怀中玉颜。
恍若巫山群峰在一场大雨过后,典雅端静的神女不必再独自伫立凝望,添上许多妩媚。
她睡得很安静,静美容颜里透着一点潮湿的轻倦,他悄悄捻住她纤纤如玉的指尖,像是埋怨温婉沉静如她怎还会挠人?
一点旖旎的余韵还在静夜里荡漾,陆辞也心中荡漾,总想把怀中浅眠的人再唤醒来,不知要做什么,就是想唤她。
他按捺不住,单手撑着自己脑袋,打扰怀中人清梦:“娘子,我好喜欢你的声音啊。”
沈琬本来已经浅寐过去,耳畔痴缠着他低声的喟叹,她顿时就明了他在说什么,撑开眼皮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
“浑说。”
不想再理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翻身背了过去。
她的一缕青丝还绕在他指尖,他捻了捻手中缠绕的青丝,又从背后贴了上去,将人再度环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大概实在累极,也由他这样环抱着,彻底安睡过去。
陆辞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满足。
一室阒静,像是过犹不及,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满足骤然让他心口蒙上一层莫名的虚无。
温香软玉在怀,他与她呼吸交缠,体温相融,此时此刻,真真切切。
那曾经呢?
她不在他怀里,枕的也不是他的臂弯……
陆辞一颗心骤然沉了下来,再深的场景不敢再多想下去,只将人圈得更紧了些,半张脸都埋进她乌发里,直到呼吸间嗅满她的香气。
渐渐入夏,夜晚变得苦短。
晨曦的清光透入屋内,窗外树梢枝头依稀有窸窣鸟鸣,沈琬缓缓睁眼,待目中清明,惊觉窗外天光明晰。
她轻手轻脚想要起身,一双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娘子昨夜辛苦,为何不久睡一会儿?”
陆辞低声呢喃着,还带了点一夜缱绻的余韵,沈琬听他又在浑说,用了些力气挣开他:“今日已经比平时晚了快两刻。”
“那又如何?娘子又不必去点卯上值,也无需晨昏定省,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
“这成何体统?”
也不怕这满院子的人笑话。
沈琬轻嗔了一声,翻身下榻去寻自己的衣裳,帷幔重叠处,寝衣、外衫、鞋袜……也散乱一地,尽显狼藉。
她深吸口气,弯身一件一件拾掇,轻罗的寝衣被撕成破布,素绸外衫被揉皱得不可再示人。
到底是年轻气盛,未免也太急切了。
偏她昨夜竟也顺着他荒唐了一场。
真是……太不成体统。
始作俑者还悠然倚在榻边,唇畔始终噙着笑意,不紧不慢看她先在地上拾掇了几下,随后又撇开那几件无法再上身的衣裳,转身去柜中重新翻找了衣裙换上。
今日她没有唤人进来伺候,仓促梳妆间,连珠翠钗环都少装饰了许多,最后见她对镜在脖颈下轻轻扑上一层细粉,遮掩住雪肌上一些不可示人的痕迹。
陆辞的眸底还是忍不住一黯。
“欸——娘子。”
最后见她连妆台上的胭脂盒都来不及盖,步伐都带上了一点急促要出门,他忍不住喊了一句。
沈琬一只手已经搭上门页,微微侧首,俨然已经是往日里矜雅沉静的模样。
“你不用紧张,我们……我们可是正经夫妻。”
“……”
她就不该多停留这一步。
好在今日绾了低髻,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被恰到好处地藏在乌发之下。
“我先去备早膳,官人第一日点卯上值,可别误了时辰。”
陆辞目送着她一本正经的背影离去,直到门框外再见不到人,唇边的笑意也随之淡去,怅然不舍地慢慢收回目光。
要是能快些到休沐那天就好了。
只不过入仕后,休沐的日子就变得格外遥远,连陆辞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小小一介七品言官,竟然也能到几无闲暇的时候。
他也绝不辜负这份忙碌,有了前面对柴尚书和毓华公主的经验,一入朝堂,他就像一把锐利的宝刀,亮出最锐利的锋芒,光是弹劾的奏章一天都要写数十封,朝堂上更是言辞犀利激烈,所向披靡。
同朝为官的卫国公都喝止不住他。
这位新科探花又正是圣眷正浓春风得意时候,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人皆避其锋芒。
每日要么有因为他弹劾而落马的官员,要么有因为他进谏而采用的新策。
无人敢当面去多招惹他,于是各府的拜帖和礼品就如流水般送到了沈琬手上。
沈琬处理这类事务向来得心应手,礼品一类,能收的都恭谨收下,再回以价值相当的回礼;别有门路不能收的,她也不动声色迂回退还。
至于拜帖,能推的推,该去的去。
她总是稳妥周到,滴水不漏,在陆辞那儿碰了硬茬的人,在沈琬这里又碰了个软钉子。
让人占不到半分便宜,又抓不到一丝把柄。
这日,她在众多名帖中,挑出一张邀她去府上小叙的帖子。
朱红金箔的帖子雅贵厚重,落款是郭通的夫人黄氏。
这倒是一场无法推辞的邀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到了郭府的时候, 沈琬才意识到,郭夫人的小叙,只邀请了她一个人。
马车停在最远的正门外, 她跟在嬷嬷身后,一路穿庭过院, 从大门到二门再进到三门,几乎走了大半柱香, 才终于进到主院正厅里。
郭府的恢宏显赫,倒是与卫国公府不相上下,只不过人丁杂役, 比卫国公府可是多了一倍不止。
一路走来, 屋前廊下, 不知有多少目光投掷过来。
就连这会儿她被引到正厅落座, 还不见主人,厅中招待主事的嬷嬷就有两位, 伺候茶水点心的丫鬟, 更有六位之多。
沈琬在座上候了一会儿, 很快有小丫鬟奉茶上来,她柔笑着接过茶盏,那小丫鬟忙略显惶恐地退了下去。
手中的瓷盏冷沁, 没有温度, 这是给她倒了一杯冷茶。
厅中的嬷嬷丫鬟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和情绪, 沈琬唇畔一点柔笑不减,低头掩袖浅浅啜了一口。
她细细盘算过,陆辞这些天在朝堂上争锋相对的,都是在对雁北七郡乃至对大庸态度上, 力主退让和谈的人。
这些人背后最大的同盟者,自然就是多年来坚决不肯对大庸用兵对抗的郭相。
从最远的那道府门,到现在的冷茶冷板凳,沈琬了然,郭夫人是要来给她下马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