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还真没注意,但是秉承着不能拂人家的好意,还是讪笑地道歉:“不好意思哈,我没看到你,那下次,下次我第一个理你行不行?”
李玹玉倔强的撇过脸,哼了一声:“谁稀罕?”
“我稀罕我稀罕,别生气啦。”
张系清正发呆呢,一转眼就见桑凝和李玹玉在那拉拉扯扯,登时眉心一跳,想也不想的就要下去。
宋曳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没看见那有俩人要吵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宋曳年欲言又止, 只能伸手将人拽回来些,朝那边努努嘴道:“人家两个姑娘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 我是去劝架的。”张系清一把拍开他的手, “今天可是她的生辰, 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问题是她俩也没吵架啊。”宋曳年起身将他按回椅子上, 分析道, “你在好好看看,分明是你家这位一直追着李玹玉, 而李玹玉呢, 跟个小孔雀似的,抱着胳膊左右摆头不理她。”
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以我多年的闺阁经验来看, 这俩人更像是在闹别扭, 你夫人一个劲儿在哄呢。”
张系清神色古怪:“胡说八道, 我和她前几天还因为上次在客栈的事吵了一架。”
宋曳年不以为意:“吵架很正常啊,那不是因为你的问题才吵架吗?”
“……”
说的好像有道理, 张系清鼓了鼓嘴,决定还是下去看看。毕竟桑凝不习惯和这上京里的小姐夫人打交道, 受了委屈也不能拿出她市井的那套去对付, 只能自己咽下委屈。
宋曳年跟在他身后苦口婆心:“人家俩看起来没什么事,你这一去可就不一定了。”
的确没什么大事,但李玹玉就是不依不饶, 桑凝已经跟着她快走出院子还在劝:“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真的没瞧见你。赶明儿我重新办一场,第一个请你行不行?”
既然人家主动来自己的生辰宴,还带了礼物,桑凝自然得尽待客之道, 况且她觉得李玹玉也没什么恶意,就是人不怎么聪明,不过那也正好,反正她也不怎么聪明。
李玹玉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扭头斜眼看她:“你真没看不起我?”
少男少女的席间,无非在意的就是颜面和脸面,颜面是比谁的钗裙更漂亮,脸面则是谁更受到尊敬。
桑凝无奈地看着她,点头:“千真万确,我看得起你,我特别看得起你。”
动了动唇,李玹玉半侧着身子倨傲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很不情愿地道:“那好吧,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快步迈向院外。
桑凝还想再客气一下,问问要不要吃个晚饭什么的再走,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前头的姑娘疾步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微微扭头,像是下了很大地决心开口:“你,你的事我听说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还挺厉害的,大胤的将来…多亏有你。”
她语速极快,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也没管她听没听清,李玹玉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
桑凝愣在原地,听了她的话有些发懵。
无措的挠了挠头,她刚欲转身,目光猝然撞上门前光润的石鼓,石面莹润如镜,天光落在上面映出半身纤细的人影。
镜中人一身粉绿相衬的罗衫,群面浮着折枝玉兰,鬓边簪着几支粉珠银钗,霞披顺着肩头迤逦而下,桑凝视线落在下头悬着的象征宁国夫人的白玉披坠,才恍然大悟她说的是什么。
哼笑一声,她对着石鼓里的人点点头,才叫人阖上门,隔绝里面的气氛。
走廊拐角处的宋曳年得意地撞了撞他肩膀,挑眉道:“怎么样,我就说这俩人没什么事吧。”
张系清看起来脸色很臭,不满道:“凭什么和我就是闹的要离家出走,和那个人就什么事也没有?”
“我不比李侍郎家的女儿对她重要?”
“就是因为你更重要所以对你的要求更严厉啊。”
宋曳年很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导道,“如果用同一个标准就要求你们俩,那岂不是说明你和李玹玉在她心里是一个位置的?”
“况且你也不希望这俩人再有矛盾吧?”
张系清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比话语先来的是他鼻尖涌上的酸涩,就这么直直地看了她背影好一会儿,才臭着脸:“我知道。”
宋曳年刚想说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结果在转眼一看,好么,另一个当事人正往这边走呢。
抿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宋曳年抬脚就走:“我先去吃些东西,你们聊。”
桑凝大老远就看见他冷着一张脸在廊下站着,见她走近还作势转身要走。
心里有十分的疑惑,面上也没藏着掖着,她愣愣地喊:“知允?”
张系清扭身子的动作一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见她呆在原地没说话,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稍硬的“嗯”。
桑凝夸张地挑起眉,极有眼力见地看出来他不高兴——
谁惹着这个祖宗了?
想法刚一冒头,她心底立刻有个猜测,试探地又叫了一声:“知允?”
“……”
“嗯!”
桑凝倒吸一口冷气,握拳紧张:“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没事啊。”张系清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阴阳怪气,“我没事啊,我当然没生气,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区别对待我和李侍郎家那个女儿而感到委屈从而生气呢,这简直匪夷所思,我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生、气。”
“……”
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上前将人抱住,扬气小脸问:“什么区别对待?”
因为李玹玉生气她能理解,毕竟二人前几天还因为那个事大吵一架,他这个小心眼的如今见了她主动去理李玹玉难免心里不平衡。
就像两个原本很要好的朋友,因为一个陌生人而产生矛盾,结果矛盾刚解开没几天,其中一个转头和惹事的人聊上了,这谁看了能好受?
更何况他们不只是朋友,也是爱人。
但他说的区别对待桑凝实在是没懂,困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脸。
冷哼一声,张三公子恃宠而骄惯了,一有人哄就忍不住想作,于是高傲地别过头不说话。
桑凝伸手,将他别过去的脑袋又扭回来,和他脸对脸的看着对方,很是严肃地瞪着眼道:“不许冷战。”
“……”
一把拍开她的手,他不可置信地红着眼:“怎么着,还不准受了委屈别扭一下?她生气你知道哄她,我生气就是不许冷战?”
“你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桑凝被说的哑口无言。
张了张嘴,她想辩解一下:你跟李玹玉谁重要你不清楚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惊觉,既然是他更重要,那她为什么在他现在生气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去哄他,反而有闲情在这儿逗他?
桑凝沉默片刻。
她常常对亲密关系中的另一半,总喜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去对待。
不高兴就理所当然的和对方发脾气,发了脾气又理所当然的等着对方哄,如果对方不哄,还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受了委屈。
甚至更严重的,理所当然的将他当成自己附庸,社交位置排在自己之前、排在自己需要交好的人之后。
……
不对,很不对的想法。
张系清本来等着这人哄自己呢,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声,要不是腰上紧紧环着的手臂提醒他,他还以为她又跑了。
抿唇犹豫了一下,他做贼心虚般地垂眼一瞥,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见她正一脸的凝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张系清登时暗叫不好,不能是他作过头了,她又在那暗戳戳地计划离家出走吧?
“知允。”桑凝没管他在想什么,只重新扬起来脸认真地看着他。
“桑凝。张系清低头,声音闷闷。
两道毫无防备的声音陡然撞在一起,二人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同步道:“你说!”
“我!”
“对不起。”
又是两句一样的话同时说出口,张系清有些着急,率先道:“你别离家出走!我…”
话还没说完,唇上陡然一热,带着些许愧疚的吻弥漫他唇齿间的。
张系清怔住,睁大眼含糊不清地问:“道别吻?”
桑凝生气地咬了他一口:“干嘛总盼着我离家出走?”
他一噎,气势也跟着弱了下去,委屈巴巴的弯着眼看她:“按你的性格,我把这个可能说出来你就不会去做了。”
不是总盼着她离家出走,是很怕她离家出走。
桑凝气汹汹地冲着他道:“我总共也就走过那么一次,还得被你念叨一辈子不成?”
“那好吧。”张系清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那你发誓你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