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就算了!”
陈意满脸遗憾:“等你生完再说吧。”
“但现在这件事也不是没得商量,”岑青托腮道,“宗衡现在很大度,很尊重我的意见。”
第116章 爱你
夜静了。
春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外面湿漉漉的。
宗衡起身,缓缓地捏住耳廓。耳部的胀痛感并非一时半会就能消退,他很少有“噩梦”这种体验,托岑青的福,这是那天以后他做的第二次噩梦。每一次,她的车都会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掉下悬崖,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声音瞬间全部消失。世界静极了,再也听不见一点响声。
耳膜像被锥子顶着,尖锐的疼痛过后是无穷无尽的钝痛。
他用手揉着耳廓来减轻疼痛感,侧头看躺在他身边的妻子。
岑青的睡眠同样不规律,有时可以连睡十六个小时,有时却整夜无法入睡。他无法确定过去的几年里,有多少次她在他睡觉时端详他的面容。但这些事情是不能持续想象的,一旦想象,无止境的猜疑和痛苦就会将人的情绪包裹。因为这种猜疑得不到她的答案,也不得到她的回应。
他把垫在她脚下的枕头摆正,手指刚刚摸上她的脚踝,她睁开眼睛。岑青无法在全黑的环境里入睡,所以卧室一直开着一盏很暗的灯。她盯着丈夫在暗光中的轮廓看了片刻,还能活动的右脚贴过去,蹭上他的大腿。
每年的三四月份,岑青的情绪就算不上太好,睡眠也跟着变得差劲。宗衡不在身边,她就无法入睡。所以某种程度上说她现在离不开自己的丈夫,也不是谎话。婚姻里不能计较太多细节,有时只要结果一样就足够了。
她脚踝继续动,眼看着就要蹭到他的裆部。他及时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被子盖好,回头看她。
“吵醒你了吗?”
岑青抬手掐了掐眉心,摇头。换做往常,她一定会点头,表明就是被他吵醒。
宗衡没戴助听器,她今天不想欺负他——入睡之前,她看到他从浴室出来后在二楼的露台揉捏耳朵,这是他感到耳部疼痛时常用的缓解方法。这种疼痛不像寻常的头痛和牙痛能够吃止痛药缓解,严重时可能还会伴随眩晕,多半和心理及情绪压力有关。宗衡不在她面前流露任何脆弱的情绪,哪怕是知道真相时也显得很冷静,这是她最欣赏他的优点之一。
因此,他为什么会突然完全听不到了,她没有深究下去。
岑青翻身,翻了两圈滚进他怀里,枕到他腿上。
这样躺着,她可以看到宗衡的下颌。他的轮廓偏硬,脸部的线条清晰又立体。她准备抬手摸一下,想到宗衡可能对她注视、爱抚他的脸有一定的抵触心理,这两天他的状态看起来不算很好,她还是不要欺负聋子了,于是手伸了一半又收回来。
她对宗衡真好,这么体贴的妻子他还不好好珍惜。
忍了忍,她坐起身,完全靠进他怀里。
岑青现在很喜欢这种半夜醒了以后躺在他怀里和他聊天的时刻。外面下雨,她在舒服的窝里会被强烈的安全感填满。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说两句,宗衡简单回应。她不能要求太高,毕竟他的听力有限,她说话的声音又低,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喊。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摸向他的耳朵。
宗衡一动,她的手指蓦然摸到他耳后一道突起的疤痕。
岑青愣了愣,攀着他的肩去看,继续用手指试探,以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宗衡耳后有疤痕?她从没有注意过。也是……她主要对宗衡的下半身比较感兴趣,从来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看他的耳朵。疤痕的触感渐渐清晰,大概一根手指左右的长度。她看了看,换个姿势坐到他身前,正面面对他:“这个疤是怎么回事?”
结婚都三年了,妻子才发现他的耳后有疤痕,宗衡真是感动不已。
他没有太多解释的欲望,示意她不要爬上爬下的,以免伤到还在恢复期的脚踝。岑青对他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很是不满,她挪开他的手:“怎么弄的?我得问清楚。不然不知道哪一天用这个疤讹我,说因为我当初在山路上没及时救你才留下的。”
岑青特意张大口型,以免他看不清。她有预感,即使她们结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件事都仍然会在她“犯错”的时候被提起。谁让宗衡抓住了她的把柄,抓得牢牢的,连反驳和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宗衡皱起眉,但似乎也拿她没办法:“之前车祸留下的。”
岑青很快意识到他口中的车祸是哪一起车祸,是他救她的那一起。宗衡很少主动提起这起车祸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好像都是她主动问起他才会说个一两句。题外话,她很欣赏宗衡这种不挟恩图报的品质。
“这么深的疤啊。”
岑青双手环上他的颈:“老公,你受苦了。”
宗衡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还好,比起岑青做的其它事,这点事情实在算不上苦。岑青的手又摸上去,顺着那道疤滑到他的脖颈,然后将脸贴上去。宗衡没躲开,她现在热衷于和他扮演耳鬓厮磨的小夫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腻,再找其他的乐子。
耳鬓厮磨,耳鬓厮磨。
这个词在心口盘旋数秒,他笑了笑。岑青对情绪的捕捉能力比得上最著名的电影大师,她眉头微皱:“宗衡,你为什么冷笑?”
“我没有冷笑。”
宗衡回身躺下来,看向自己的手臂。岑青也跟着躺到他怀里,枕到他的手臂上:“你刚才就是在冷笑。”
宗衡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掌心摸上去,动作极轻。
“没有。”
岑青切了一声,大发慈悲地表示不想和他计较。她把脸埋到他的肩头:“我对你这么好了,你还是不满意。”
她对其他男人可没有这么多耐心。
岑青的脸是热的,埋在他肩头像个发热的火炉。宗衡抬手试探她的额头,确定她额头的温度正常才挪开手。岑青百分之八十的质问不用回应,包括这句埋怨。一旦他回应,岑青就会掰着指头一件件地数到底哪里对他不好。
说话间,岑青捏住他的耳朵。
“宗衡,我爱你。”
第117章 没那么坏
“我说我爱他,”岑青面色平静,“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意刚开完会,最近她在替手底下的艺人接触一个新项目,忙得昏天黑地。三周过去,岑青的脚已经拆了石膏,但还是不能大肆跑跳。她站起来,浅灰色的针织衫很宽松,但仍能看出腹部隆起的曲线,现在已经比较明显。陈意见她穿的是露肩针织衫,连忙从沙发上拿起大披肩给她盖好。
岑青家是全年恒温,她这公司不是,孕妇可生不得病。
“岂有此理啊,”陈意握着鼠标,“宗衡真是不识抬举。”
岑青撇了撇唇:“不过我已经原谅他了。”
宗衡是一个无趣透顶的男人,她早就知道。他们没办婚礼,领证那天她也没好意思的说“我爱你”这几个字,太肉麻了。之后好像做爱的时候说过几句,她忘记宗衡当时是如何反应的了,她一向不关心他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体验。所以他在这几个字面前毫无反应,她倒也能理解。
他大概担心有陷阱。
就像在便利店随手拿起一盒饮品,营养成分表上没有标注糖的含量,正当她以为这是无糖饮料准备付款的时候,转头就看到配料表的第二位是果葡糖浆。
这种时候,她情愿配料表里全是白砂糖或者代糖。
她和宗衡上辈子肯定是仇人,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上天注定他们要彼此纠缠一生。岑青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抬手裹紧披肩,陈意眼尖,一眼就看到她腕上的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她眯起眼:“镯子谁送的?”
岑青一愣,翻过手:“宗衡妈妈。”
“你婆婆回国了?”陈意凑过去欣赏这只手镯。岑青白,手腕也细,玻璃种的翡翠手镯又透又润,里面飘着淡淡的翠色,很合她名字中的“青”字。她不怎么爱戴首饰,如果这不是宗衡他妈妈送的,她还真不一定戴。
“上个周回来过一次。”
长辈到访,她是觉得怎么着也要提前准备一下。结果宗衡到家以后就说一会儿晚上一起吃个饭,他妈妈回国了。岑青从他的语气里猜出,他简单通知了父母她怀孕的事情。岑青头发都没洗,就得知一个小时后婆婆要过来的消息。
岑青和公婆接触不多,到吃饭之前才正经地和婆婆说了几句话。宗衡的妈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十多岁左右,气质很优雅。她几乎瞬间就注意到婆婆的长相和宗衡有五六分的相似。单从眉眼来看,宗衡其实更像自己的妈妈,而后完美的融合了父母长相的优点并且放大。这种长相上的相似度让岑青顿时对婆婆心生几分爱慕,尤其是她托着她的手腕将镯子戴到她手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