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过程几乎没有对他们小两口隐私的打探。
岑青本来做好准备，长辈可能会说“什么时候要二胎”这之类的话。但公婆全程都没有提起，只是随意地聊了一些话题。尤其是宗衡的爸爸，他是一个更加沉默且严肃的人，但并没有老一辈拿捏大家长权威的做派，只在中途提过一句要宗衡有时间去看看宗准的父亲。
“那你公婆很老实了。”
陈意慢慢道：“也没法不老实吧？宗衡那么强势。”
也对，宗衡有什么事都是直接“通知”父母，基本不和他们商量。在家庭和社会关系中，很少有人能动摇他的决定，但是他会因为她而不断让步。想到这点，岑青心中就滋生出一点微妙的得意。
“到点了，”陈意看一眼手机，“宗衡应该到楼下了。”
鉴于岑青之前略显疯狂的举动，她现在出门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不能在外面待超过五小时。只有在陈意这里，她才能待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岑青对此没有太多怨言，毕竟开车撞人这件事的确很疯狂，她第一次愿意尝试理解宗衡。怀孕以后，她觉得自己善良了许多，本能地开始减少对聋子的折磨。
她从沙发边向楼下看，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宗衡这个人很有心机的，他说是怕我乱来，”岑青轻声道，“其实是怕我和别的男艺人交往过密。”
宗衡瞥向腕表，微微皱眉。岑青虽然一向喜欢故意在他面前迟到，但今天拖延的时间有点长了，他很难不好奇她究竟在和陈意交流什么内容。
司机下车给岑青打开车门，她磨磨蹭蹭地钻进车内，宽大的披肩遮在身上。岑青坐下来，一只手锁着披肩，另一手撑过去，侧身在他脸上亲一口：“等我好久了吧？我和意意多聊了一会儿。”
“嗯。”
不咸不淡的回答。
湿润的唇膏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他没动。
岑青不能找茬了。虽然是无色唇膏，但她原本以为宗衡会马上拿起手帕擦掉这个痕迹。这样她就可以找理由和他吵一架，然后顺势提出一些别的要求。比如把合约签给陈意一部分，用以表示他道歉的诚意。
她思忖片刻：“你对我很不满吗？”
她主动送上香吻，他却没有回应，她对他沉默的态度不满。
“我不就是提了几嘴让你去看医生，又不是真的嫌弃你听不见，”岑青看向他的耳朵，淡淡道，“你想让我内疚，没门。”
指控来得莫名其妙，但他早已习惯。
宗衡的眼睫缓缓一动：“内疚？”
按照他对岑青的了解，她应该从来都不知道“内疚”两个字怎么写。他更没有期望过她会产生类似的情绪，别说内疚，就是“歉意”这种基本的情绪，都不会因为他而产生。这样正好，他也并不希望岑青会感到内疚。
她一辈子都如此蛮不讲理，凌驾于他人之上，漠视他人的情感，这样就只有他能受得了她了。
岑青再也不可能依靠其他男人。
宗衡笑了笑，握住她搭在他腿上的手腕：“你的字典里还有这两个字？”
岑青冷下脸：“我又没你想的这么坏。”
第118章 别太客气
岑青坐在阿姨拆开的快递箱前，左手打电话，右手向外拿东西。
宗衡这两天都在家，她随时随地都想使唤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她对着电话那头发号施令：“你过来，我妈给你寄东西了。”
然后不等他回答，“啪”一下挂断。
宗衡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日程安排，一小时后有一个线上会议。他下楼走到画室，站在门口向里望去。自从上一次和岑青在这个画室吵过架后，他很少再主动踏足这间房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间画室是岑青逃避现实和想念梁询的独立空间，他不愿，也不想目睹她思念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踏入她的精神世界，发现她其实不是没有爱的男人，这种事情更加让人难受。
“你进来啊。”
岑青看他，眨了眨眼。
宗衡走到她身前，快递纸箱里摞着厚厚一摞衣服和其他用品。岑青把一件厚实的男士毛衣展开，对着他比量：“我妈给你织的，羊毛的。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大舅在内蒙古养羊？反正这些羊毛都是内蒙古过来的好羊毛，我妈怕你这种有钱人嫌弃，让我大舅特地弄的优质羊毛线勾的。”
他什么时候嫌弃过丈母娘寄来的东西？
宗衡握住毛衣的衣袖，先打断她的动作：“嫌弃？”
“袖子是不是有点短了……”
岑青比量着：“我什么都没说啊，绝对没说过你这人特别挑，吃穿都是最好的。”
“……”
事实上她说了，还说宗衡是全天下最难伺候的人。
宗衡松开她的手，指尖滑过她的手指，在触摸到那个异物时微微一怔。
岑青戴着婚戒。她不喜欢戴首饰，除了活动时品牌方要求佩戴的首饰，私下里很少戴，尤其是戒指，手镯一类的东西，她会觉得浑身痒痒，手像被锁住似的。还有高领毛衣，高领外套，任何蹭到她脖颈的东西都会让她感到烦躁。
见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她绷紧手指。
两百多万的钻戒，她只戴过几次，嫌弃太重。陈意说这种戴上这种戒指的人不用下地干活，所以不觉得重。岑青如果拍戏和参加活动，要取取戴戴自己的首饰会很麻烦，所以她干脆就不戴了。前不久她和交警解释，回山上的别墅是为了取落在别墅的婚戒，为了让这句话更有可信度，她心想还是先戴上比较好。
婆婆给的镯子她先放起来了，担心磕了碰了。
至于宗衡送的东西，丢了也没事。
“怎么了？”岑青用指尖挠他的手背，“我和陈意出去总有人问我要微信，戴着婚戒就没人问了。老公，我对你够尊重的了。”
她语气平淡，把毛衣叠起来放到一边。妈妈还给她寄了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鞋，裤子。宗衡最近也买过，婴儿房里的柜子已经填满了一半。岑青很喜欢现在这种过日子的状态，虽然宗衡时不时就会拉着一张脸，一看到那只小羊玩偶脸色就奇差无比，但她觉得过日子嘛，能忍就忍了。看在宗衡为她做过的事情的份上，她原谅他了。
橘猫趴在桌上的猫窝里晒太阳，岑青走过去揉了一把，在沙发上瘫倒。宗衡将她挪出来的小孩子的衣服鞋子一件件叠放在矮桌上，大部分岑青都还没拆包装盒和袋子。他就继续向外整理，在快递箱的角落发现一个彩色的小盒子。他拿起给她看，岑青瞥过去：“是不是金别针？”
周大福的孕妇金别针，上个月知道她怀孕以后，妈妈给她寄过一次了。
岑青象征性地在家居服上别了别，拍一张照片给妈妈让她放心，然后就取了。
宗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四方形的符袋，绣着莲花花瓣，中间是“平安”两个字。岑青原本懒洋洋地躺着，见状愣了愣，上前将盒子盖起来。宗衡观察她的神情，目光又扫过她手中的盒子：“不是送给我的吗？”
岑青有些不耐烦似的。
“是，但是你最好别戴。”
“这是我妈求的平安符，我之前也有过一个。这个东西很灵，但戴上之后就不能随便摘了。我高中的时候摘过一次，结果骑自行车差点被公交车顶飞，左手骨折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梁询也有一个，也只摘过一次，不久就出事了。”
岑青把盒子锁到柜子里，背对着他：“宗衡，我不想守寡。”
她没有精力再去找一个像梁询的男人，也找不到了。而且再找到的人，未必会像宗衡一样伺候她。岑青惊觉自己现在竟然变得有些迷信，她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老公，你要是死了，我很有可能会追求宗准。所以你不要死，也不要考验我的忠诚度。我唯一能和你保证的就是在你活着的时候，我最爱你。”
宗衡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似乎冷笑了一声：“青青，谢谢你的坦诚。”
岑青听出他在讽刺她，不过无所谓。
她走上前，踮起脚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的脸：“别太客气。”
“好了，我要去睡觉了，我睡着以后你再去工作。”
……
日子真惬意啊。
宗衡将卧室的窗帘拉起一半，挡住大半的日光。岑青闭着眼睛摸索他的手臂，摸到了才放心睡下去。宗衡把她盖在肚子上的小毯子挪动位置，前后各给她塞一个枕头。他轻轻拍着她，等她的呼吸逐渐均匀以后才起身。岑青的手机搁在脑袋旁边，她一动脑袋就会压到。他动作很轻，俯身将她的手机抽出来，屏幕恰好亮起。
他滑动锁屏，输入密码。是陈意发来的消息。
陈意发来一张男生的简历证件照，几秒后又弹出几张证件照。
“青青，这是上次初筛简历的时候你说很帅的那个男生。今天谈完我打算签了，你看看别的照片怎么样。或者你明天直接来看，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点，我想办法先把他塞短剧里养养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