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又补一句:“也不能说讨厌吧,就是喜欢不来。”
“更喜欢狗?”黎青野抬头问。
夏语星觉得没啥意思了,准备回家,她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
“只喜欢狗。”
黎青野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客厅的空气又拧成了一团,闷得人透不过气,呼吸变得浑浊厚重。
就算他对号入座吧……黎喵喵就是黎猫猫,他喜欢猫,他也很像猫。
可小同桌说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不喜欢他。
黎青野闭了闭眼,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太好。
夏语星完全不知道这些纷乱,她已经走到玄关处。门“咔哒”一声开了,夜风趁机钻入,拂过她的脸,她顿了顿,又转过头来:
“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之后要来的话,好联系。
黎青野脸上没啥表情:“好啊。”
他没动,夏语星愣了愣,主动走过来。
很快,两人扫完,通过验证。
夏语星看到那灰色无脸男的头像和乱码微信名,觉得和他性格还挺配。
现在大家都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头像,但他的是一个灰色无脸男,额——其实更显眼更招摇,一眼就记住了。
就像他总懒洋洋地坐在最后一排,不参与很多活动,门边偷瞄的女生也只增不减。
黎青野把手机按灭,盯着她,缓缓开口:“小同桌……”
“嗯?”夏语星改完备注,抬起头。
他现在坐着,比她矮一截,但两人离得挺近,就这么盯着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语星渐渐瞪眼。
“没事。”他终于说。
空气重新流动,他笑起来,趁她不注意,忽然坐直了背,将手放到她头顶揉了揉:“到家给我发消息。”
夏语星感觉到头顶温热的大掌,瑟缩了一下,惊恐弹开。
她离他一段距离,瞪着他:“靠!不准摸我头!”
黎青野看着那乱翘的短发,满意地笑出声。
夏语星边往门外走边警惕回头,开门出了玄关,一溜烟跑了。
过了好一会,直到整栋房子又重新回到那种死了人般的寂静,黎青野才重新打开手机。
算了,今天失去了一个抱抱,获得了半个亲亲。
至于她不喜欢小猫……
哦,那他就是狗。
他打开微信,小同桌的微信名和头像都很有意思,又点进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白底黑字的两排文字。
【你好
我是人】
个性签名是:【别爱我,没结果。】
朋友圈是一个月可见,但什么都看不到。果然啊,生活很丰富,完全想不到要发朋友圈。
他退出来,将她的头像点开。
·
这会儿的琉璃北巷依然热闹。
夏语星本来是连走带跑的,但渐渐地,又被巷子口的吵闹人声吸引。
巷子口开了好多店铺,火锅、串串香、茶馆、便利店、烧烤、最热闹的还属麻将馆。
“麻婶理工”麻将馆的门口,有一桌大爷大妈正兴奋地搓着麻将。麻将桌旁都不约而同摆着一杯最便宜的菊花茶,热茶气在灯光下晃晃悠悠,氤氲着夜色。
麻叔一脚踩在竹椅上,一脚踏在地上,情绪激动地将麻将推入麻机,路灯的白光照在那光秃秃的头顶,活像个移动灯泡。
夏语星家不远,她再玩会儿。
走近了,麻叔刚好神清气爽地放下脚,朝麻婶挑挑眉,一副好不容易赢下一场的骄傲和嘚瑟。
不只是麻将,大概还有这受气又苦逼的生活。
旁边的麻婶挺着背憋着气,这已经是今天输的第21盘了!她那天刚好找理发师弄了一个玫红色的时髦发型,卷很小很密,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头发很多,但现在气得卷都炸了。
旁边两个麻友安慰:“害,都是一家人,你赢他赢不是一样的?”
另一个大妈还想继续贴着俩老板,白嫖这桌免费麻将,趁着洗麻将这会儿,她转移注意:“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2号院最边上那家好像来人了。”
麻婶一听,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2号院边上那家小孩是个可怜娃,还没上初中就家破人亡,亲戚都长居国外,这么些年,社区政府都介入过,最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
这下要来谁了?
麻婶凑过去,看到麻叔也凑过去,她一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头顶,麻叔想硬气一把,但瞄到那母老虎的表情,还是蔫儿了。
麻婶问:“他家亲戚从国外回来了?”
周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姐是回来了,来的那天我刚好看见,一头金发,到脖子这儿吧。”周大娘还比了一下:“哦哟哟可靓可招摇了。但是吧,还有个人……”
周大娘越说越神秘,旁边四人渐渐聚拢……
周大娘确认好奇心都吊起来了,这才压低声音,捂着嘴缓缓开口:
“他妈……又又又来了。”
那样极品的美人,她绝不会认错,就在巷子里偷窥。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
麻婶第一个拍桌子:“这死女人还敢出现!”
夏语星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一颤。
他们散开一点,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个小孩儿。
麻婶瞧着这小姑娘面生,警惕:“你不是我们琉璃巷的吧?”
夏语星不高兴了,说谎不打草稿:“我当然是呀!”
一副被大大冤枉的表情。
她都当上“员工”了,怎么不是?
嗯?麻婶疑惑,琉璃巷搬来新住户,自己居然不知道?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指着校服校裤上的污渍:“看,我刚给家里人打下手搞装修呢,现在出来买点洗洁精。”
那是翻墙那会儿,在墙上蹭的灰……
她眼都不眨,还带着被质疑的怒,麻婶一听,帮家里干活那是个好孩子啊,伸脖一瞧,还认出她的一中校服,顿时不疑有它。
麻婶帮她顺了下乱乱的短发,笑起来:“那欢迎你哦。”
夏语星也笑:“谢谢姐姐。”
她笑起来阳光朝气,在老一辈眼里,没有现在很多女学生那种花里胡哨不学无术的成熟,这种匀称的美还带点白白胖胖。
祖国的花朵就该这样啊。
麻婶笑得合不拢嘴:“哦哟哟,小妹妹长得乖,嘴更甜。”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融洽。
夏语星一看成功攻略,又问:“对了,好姐姐们,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我也听听?”
那小孩家可有的说哦,麻叔刚要大嘴巴全抖出来,麻婶一肘子他就闭了嘴。
麻叔委屈。
周大娘倒是把仨人拉到旁边,说:“跟这小姑娘说说倒也无妨,她也是一中的,要是在学校,还能多帮衬一点那小孩。”
夏语星看着几人鬼鬼祟祟地斜着身子,自以为压低着声音说悄悄话呢,其实讨论声都大到传她耳朵里了。
她自顾自的想,如果邬樾在的话,他就肯定听不见。
然后心一动,摸出手机来给他发了个消息。
没两分钟,四人回头来又对她笑笑。夏语星也笑起来。
令人失望的是,麻婶依然:“抱歉哈小妹妹。”
“啊?”夏语星看他们真闭嘴了,颇有种她不走不再开口的样子,她只能说:“好……吧。”
夏语星跟他们摆摆手,沮丧地走了。
确认她离开后,麻婶又一屁股坐回位置,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连洗好的麻将都忘记了。
说着说着,回忆好像又到了几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秋。
那会儿不管是琉璃巷还是锦宁2号院,街坊邻里蛐蛐的最多的就是“这孩子完了”“黎青野没救了”“这小孩这辈子都毁了”,还有些以前就看不惯他的,幸灾乐祸地叫嚣着“活该”!
但真的见到他躺在雨里,打碎一身傲骨,只是个渴求家人的小男孩,众人又都默默闭嘴。
麻婶眼里沉下来,小男孩单薄瘦弱、声嘶力竭哀求那女人的身影好像就在眼前。麻婶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你们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几人都闷着没吭声,端起来想呷一口菊花茶。
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
夏语星扒在墙根偷听,但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听出来,因为这个话题好像是他们的共识,大家只需要接上之前的情绪就能继续讨论。
她最后也只是确认了,黎青野真的一个人住了很多年,以及——他妈妈是个坏蛋。
终于揣着心事回到家时,微信已经堆积了好几条消息。
21:48
【黎青野】:到了吧?
21:51
【黎青野】:还没到吗?
【黎青野】:我记得你家不远吧?
22:01
【黎青野】:小同桌?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