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竹抬眼望向主峰方向,宗主大殿的方向死气沉沉,兰定微一夜白头。
昔日执掌修仙界,从容淡定的女宗主,良心被仇恨啃噬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偏执嗜血。
门内攀咬诬告之风盛行,短短半月,蹈虚宗陨落的内门弟子逾百人,各大峰脉元气大伤。
不少原本中立的修士心生怨怼,或悄悄出逃,或暗中私通魔族。原本稳固的修仙第一宗,从内里率先朽坏,给了魔族大举进犯的可乘之机。
第二日天刚破晓,晏清竹领三千蹈虚残兵动身。
兰霄金原本想要随同出发,却被兰定微强行留在主峰,拘在身边看管。临行送别时,少年攥紧拳,压低声音。
“大师兄,师姐的死疑点重重,辛澜词骤然叛魔绝非临时起意,背后牵扯数宗暗线,你此去万事小心。”
晏清竹拍了拍他的肩头,只嘱咐他守好宗门,便转身踏上去往北疆的漫漫长路。
抗魔长城黑沙漫天,魔气终年盘踞在戈壁荒原,数处修仙界联防据点接连沦陷。
第一道长城被破,修仙界各大宗门联盟阵营被破转移到第二道长城。
周边几座仙门自顾不暇,各派皆同时爆发内乱,折损战力。本该联手抗魔的同盟,如今各怀心思,彼此提防。
驻守抗魔长城第三月,魔族主力由辛澜词亲自统帅,发动全线猛攻。
昔日温润世家子弟彻底沉沦魔道,一身玄黑魔纹法袍,站在魔军阵前,将武器对准曾经的同门。
辛澜词立于黑压压的魔军阵前,黑雾缠满身侧,往日温润含蓄尽数被暴戾魔性吞噬,手中骨刃滴落腥臭黑血。
他遥遥望向城头立在箭雨之中的晏清竹,笑声阴郁:“大师兄,蹈虚宗内乱自毁根基,正道各宗离心离德,仅凭你三千疲兵,拿什么挡我十万魔军?”
晏清竹一身玄色剑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连日苦战,麾下三千蹈虚子弟折损过半,粮草丹药早在半月前便彻底断绝。
后方蹈虚宗被仇恨困住,兰定微疑心难消,迟迟不肯拨付援兵,零星送来的补给半路也总被其他敌对宗门截走。
他手中本命剑崩裂数道缺口,经脉被连日厮杀积攒的暗伤侵蚀,却依旧持剑固守长城,不肯后退半步。
抗魔长城的风沙裹着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城墙上随处是负伤哀嚎的修士。
伤兵缺医少药,不少轻伤之人拖成重疾,眼睁睁在苦寒戈壁失去性命。
晏清竹心里清楚,这场防守从一开始便败局已定,可身后是凡间万千黎民,是整片中原修仙地界,他不能退!
大战从拂晓至夜幕降临,辛澜词祭出魔尊所赐的困仙魔阵。黑红色魔气笼罩整座抗魔长城,护城法阵在魔阵侵蚀下寸寸碎裂,城墙轰然崩裂大半。
残存的修士拼死抵抗魔兵,接连葬身在魔刃之下,防线彻底溃散。
晏清竹孤身杀入魔阵腹地,接连斩杀三名高阶魔将,可魔兵如同潮水源源不绝。
辛澜词暗中催动专门克制剑峰心法的蚀魂魔瘴,黑雾顺着伤口钻进他四肢百骸。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力如同被无底黑洞吸食,一身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寸寸凝滞。
辛澜词趁势甩出缚魔锁链,冰冷的玄铁锁链穿透皮肉,穿过琵琶骨,死死锁牢他的四肢经脉。魔瘴侵入识海,意识一阵阵昏沉,眼前闪过的全是幼年竹林光景。
小小的兰衿攥着竹果,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一转眼却是下山前夜撞开他肩头、冷言相向的决绝模样。
满心悔恨翻涌,他终究力竭脱力,重重跪倒在黄沙血泊之中,沦为魔族俘虏。
辛澜词没有当场斩杀他,反倒将人押往深处黑煞魔窟。
魔窟终年不见天光,囚牢之中魔气萦绕不散,每日都有蚀骨魔针刺入皮肉,一点点磨灭修士仙根,浸染神魂。
最初几日,晏清竹凭着幼时秦言药浴打下的强悍根基死死抵抗,固守本心不肯堕魔。可蚀魂魔瘴日复一日蚕食识海。
半个月后,在极致的魔刑与心魔折磨下,他体内仙元被魔气置换大半,眼尾生出细碎墨色魔纹。
一身藏剑峰剑意掺上阴冷魔气,彻底沦为半魔之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营救晏清竹 复仇者小队
为什么这世上事情总不能如愿?为什么天下有情人总是渐行渐远?为什么恶人就能高枕无忧日日安眠?
此恨如汪洋巨海广袤无边, 即使花上千年、万年,也决不会,也不能够释怀。
干脆把外面的人、魔全部杀光!
就在彻底放弃自己意识的那一刻, 晏清竹闻到了花香。仿佛是蝴蝶飞过山谷, 翅膀上裹着薄薄的花粉, 淡的几不可闻,却沁人心脾。
下一秒,沉沉黑暗的视野尽头,一点细碎荧光缓缓亮起。
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一只蝴蝶真的从黑暗中飞出, 翅膀上的花纹泛着荧光,为这黑色魔窟带来一丝光亮。
这死寂残酷的魔窟, 这染满鲜血与罪孽的荒原,竟能生出这般干净纯粹的生灵。
蝴蝶飞得极慢, 轻轻绕着他翻飞盘旋, 蝶翼扫过他染满黑血的指尖,微凉的触感清晰真切。
最后,蝴蝶停在晏清竹的伤口上,伸出细细的触角探进伤口里,这只蝴蝶居然在为他疗伤。
意识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兰衿。如果她去学医了,如果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走,那她是不是可以像这蝴蝶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洞窟里的蝴蝶越来越多, 细微的萤光汇聚成银河,照亮了冲进来的一男一女。
晏清竹半跪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腕和脚踝被缚魔锁链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眼尾的墨色魔纹已经蔓延到太阳穴。
他眯着眼,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眼眶发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大师兄!”
一个声音从火光中传来,晏清竹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兰霄金。
那个被兰衿捡回来,记在宗主门下的金发少年。总是跟在兰衿后面的跟屁虫。
晏清竹想抬头,想看清楚来人,但他的脖子已经僵硬,像生了锈的铁。
半个多月的魔刑和蚀骨魔针已经把他的身体摧残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只能勉强抬起一点下巴,看向火光中冲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举着火把的,是兰霄金。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现在黯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泽,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淡金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褐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沾满了泥浆和魔血。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子。晏清竹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认出巫山晴。
晏清竹和巫山晴不熟,救她也纯粹是因为秦言的原因。没想到,她居然愿意来到这危机重重的魔域救自己。
和跟在兰衿身后的样子不同,她瘦了很多,面容有些憔悴,眼神却更加坚毅。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往外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
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刃口泛着幽绿色的光,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晏清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很奇怪。
“找到了!”巫山晴的声音沙哑,“大师兄在这里!”
跟着巫山晴进来的,是一群荧光蝴蝶。她就是用这些蝴蝶探路,才能在错综复杂的魔窟里找到晏清竹。
兰霄金已经冲到了晏清竹面前,蹲下身,焦急的查看他的伤势。
巫山晴也蹲了下来,把布袋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把瓶瓶罐罐。她拧开一个瓷瓶的塞子,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塞进晏清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烧红的铁线,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
晏清竹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溅在青灰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腐蚀。黑血落地的地方,岩石表面冒出一缕青烟,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魔族的血,肮脏又恶心,连地面都被腐蚀。
巫山晴盯着那滩黑血,脸色更难看了。她转头对兰霄金说:“魔气已经侵入心脉了,再不把大师兄弄出去,最多三天,他就会彻底魔化。”
兰霄金低头看着晏清竹手腕上的缚魔锁链,玄铁打造的,表面刻满了黑色的符文。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进岩壁里,和整座魔窟的阵法连在一起。
强行斩断锁链,会触发整个洞窟的预警阵法。辛澜词会立刻知道有人闯入了魔窟深处。
巫山晴也注意到锁住晏清竹的东西,魔气森森,一看就棘手,她问:“这锁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