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兰霄金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那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如果玩家在这,立刻就能认出,这是一件高阶道具。
巫山晴看见这把其貌不扬的短剑,略显怀疑:“你确定能用?”
“死马当活马医。”兰霄金说,“试试看。”
他把用短剑砍向锁链,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那光芒顺着锁链蔓延,所过之处,锁链上的黑色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点点黯淡下去。
「A级道具:吹毛短发的锋利短剑,被砍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断裂。」
锁链没有断,但那些符文已经被砍断了。没有符文加持的玄铁,不过是普通的铁罢了。
晏清竹一用力,锁链就被崩断,一节节堆在地上。但同时,锁链也在他的旧伤上勒出新伤,暗红色,接近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巫山晴半跪在晏清竹身边,没有再给他喂药,而是用短刃彻底割开他手腕上被锁链勒出的伤口,把里面的脓血和魔气放出来。
晏清竹已经是半魔之身,人族修士的药,对他来说和穿肠毒药无异。他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腐肉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医者仁心,巫山晴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心疼的皱起眉心。
“走!”简单处理伤口,兰霄金一把抄起晏清竹的腰,把他从地上扛起来,扛在自己背上。
巫山晴指挥蝴蝶,转身在前面开路。蝴蝶分别飞向每一条岔路,尽量让他们三人顺利避开魔窟守卫。实在避不开的,蝶翼上的粉末,可以把魔族守卫毒死。
晏清竹伏在兰霄金背上,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摇摆。
他能感觉到兰霄金奔跑时的颠簸,能听到巫山晴在前面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能看到火把的光在洞壁上划过的残影。
他还闻到了花香。不是幻觉,是真的花香。
仿佛藏剑峰后山竹林里那种清冽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梨花香。
那香气从巫山晴身上传来,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传来,袋子里装着的不只是丹药和草药,还有一枝梨花。
晏清竹不知道那枝梨花是在哪里折的,但这一刻,这缕似有若无的花香比任何丹药都让他清醒。
他想起兰衿的小屋,桌上总有一瓶新鲜的梨花,花瓣上挂着水珠,几片花瓣落在桌子上,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玉。
他每次去找她,都会偷偷在门口站一会儿,从窗棂的缝隙里看那瓶花,看她低头捣药时垂落的碎发。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有些人,不在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
魔窟的通道比进来时更黑了。辛澜词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洞壁上的魔纹开始闪烁,猩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
“快些跑。”巫山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喘,“魔族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他们在复苏阵法,我们必须在阵法完全激活之前冲出去。”
兰霄金加快了脚步,他背着一个人,速度却比来时还快,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端上。
反而比不负重的巫山晴跑得快,一会儿就超过了巫山晴。
“哎,等等我啊。”巫山晴被拉下几步,焦急加速。
兰霄金放慢脚步,等着她跑上来和自己并肩。
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不再是火把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天上的太阳。
真好,活着重见天日。
在昏暗的洞穴里待久了,三人再次见到太阳,一时间眼眶里都流出了眼泪。
“这边。”一个声音大喊。
晏清竹费力的转头,是一个穿着紫色纱衣的魔族,那个魔族挥着手,示意兰霄金一行人往她那个方向走。
“紫烟姐姐。”晏清竹听见巫山晴叫那人,意识到对面魔族不是敌人,终于放松下来,陷入昏迷。
紫烟带着自己的半魔手下,大马金刀的站在高处,地上是一堆魔族守卫的尸体,扛着两米的血红大刀。
“都跟我来吧,我们先撤。”紫烟带着三人迅速离开。
跑出去数十公里,约莫是暂时安全了。
紫烟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刀柄比她人还高,刀刃上还挂着黏腻的黑色魔血,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晏清竹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递给巫山晴。
“喂他喝。”紫烟语气不容置疑。
晏清竹已经昏迷了,牙关紧咬,黑色的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但药死活喂不进去。
紫烟皱了皱眉,挥手让巫山晴让开。伸手捏住晏清竹的下颌,一用力,硬生生把他的嘴掰开,把瓶里的药液灌了进去。
那是一瓶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辛辣气息。药液入喉的瞬间,晏清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又咳出一口黑血。
“这反应对吗?”巫山晴蹲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晏清竹的反应。
“放心,这是魔族的续命散。”紫烟把瓷瓶收回腰间,语气平淡,“用十二种魔植和三种妖兽的血炼的,专门给半魔吊命用的。你们人族的药对他已经没用了,越吃死得越快。”
紫烟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拔起地上的大刀。
她的大刀有两米长,刀身宽阔,比她自己的腰还粗,但她单手提着,举重若轻,像是拿一根树枝。
“先走,”她说,“这里不安全。辛澜词迟早会发现晏清竹被救走了,到时候他会封锁整个魔域,想走都走不了。”
巫山晴站起来,把布袋重新挎好,走到晏清竹身边,把他扛到兰霄金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紫烟往北边走。
队伍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了最窄的那段峡谷,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
“休息一会儿。”紫烟把大刀往地上一插,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洗脸,又喝了几口。
巫山晴和兰霄金把晏清竹放在一棵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巫山晴从布袋里拿出那枝梨花,插在晏清竹衣领的缝隙里。
那枝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雪白变成了淡黄,但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紫烟洗完脸,转过身,看见那枝梨花,愣了一下。
“你带着它干什么?”她问。
巫山晴低头看了一眼那枝花,手指轻轻抚过花瓣:“老大以前说过,藏剑峰弟子学宫的梨花的香气能安神。大师兄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安神。”
紫烟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在晏清竹对面坐下,靠着那棵歪脖子树,把大刀横在膝上。
“你们想知道,兰衿和我是怎么认识的吗?”似是被气氛感触,她突然问。
巫山晴和兰霄金同时抬头看着她。
紫烟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液是深紫色的,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和她身上那件紫纱衣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和兰衿认识,是在两年前。”紫烟陷入回忆。
两年前,紫烟还不是现在的紫烟。
那时候她是魔族边境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半魔,在魔渊和抗魔长城的交界处苟延残喘。
他们的部落不大,老老少少加起来不到三百人,住在一条干涸的河谷里,靠打猎和挖魔植为生。
半魔的日子不好过。魔族的正规军看不起他们,把他们当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人族的修士更不会放过他们,看见半魔就是一个“斩妖除魔”,连问都不问一句。
紫烟的父亲是魔族,母亲是清泽宁镇的人族。她爹是魔尊麾下一个小将领,在一次对清泽宁镇的突袭中抢了她的母亲。
后来她母亲怀了她,被她爹玩腻了丢出去自生自灭。
她母亲是个有点修为的凡人,带着一个半魔的婴儿,虽不喜她,却狠不下心丢下她。
清泽宁镇的人族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半魔,让她母亲把这个半魔丢出去。
紫烟的母亲,这个饱经磨砺的女人,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转头,放弃了回清泽宁镇,带着她在魔域的荒原上活了三年。
第三年冬天,她母亲病死了。临死前,她拉着紫烟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活着,别管别人怎么看你,活着就行。”
紫烟活了。
她在荒原上像野狗一样长大,偷过修士的丹药,抢过魔族的食物,杀过想抓她去卖钱的奴隶贩子。她十五岁的时候,修为突破了金丹,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找到了一把被遗弃的大刀,从此再也没有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