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给手机冲了电,居然能用。不过要输入密码。
她先填入自己生日,显示错误。
想了想,又写上吴燕花的生日。也不对。
迟疑着,输入陈其茂的年月日。解开了。
她由衷地替母亲感到一股悲哀。
手机没什么异常的,多是老年人常用的APP。字体大得吓人。
陈念胡乱翻着相册,看里面母亲拍摄的花花草草,还有网上下载的菜谱。偶有几张吴燕花的自拍,涂着不适合的红唇,衬得脸色更加焦黄。
陈念难堪,赶紧退出来。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等她冲完澡再出来,手机屏亮,接连蹦出几条未读消息。有电商广告,保险通知,还有条快递取件码。
吴燕花最后买的那样快递还没有来得及取。
陈念没由来地联想,那快递跟她一样,也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她盘算着明天替母亲去问问,也不知过了这么久,还找不找得到。
再往下翻,蹦出一条短信。
这年头还有人发短信。陈念笑着点开。
我去店里找过你,没人。
另一条。
你怎么没来?
看了眼,日期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天。
也许是母亲的朋友。可奇怪,通讯录里没有名字。发件人是一串手机号。
陈念继续向下翻,找不到母亲发送的消息,只有对方的自言自语。
带着钱。
紧跟着一条。
那就下午两点。
好奇变成疑虑。她顾不上头发滴水,手指快速往下,滑过乱七八糟的广告和扣款通知。吴燕花对现代手机用得不太灵,完全不知道要清空。
翻翻翻,一直翻到最后,她心跳停住。
我给的信,你看见了吗?
下一秒,又心跳如鼓。
信?母亲也收到了信?
陈念在纸箱里到处翻找,没有。
箱子里没有什么信。
可能被拿走,也可能被销毁。
被谁?吴燕花?凶手?还是和稀泥的陈其茂?
这条短信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陈念颤抖着,输入几个字。
你找我什么事?
发送,等待。度秒如年。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止不住地抖腿,她平时可没有这毛病。
没有回应。
陈念硬生生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静默如死。
也许对面识破了她的诡计。
陈念忽然串起来,自己收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在母亲的葬礼上,如果那人在场,说明他已经知道母亲的死讯,自己冒充吴燕花可能行不通。
用谎言试探,得来的必然是遮掩。
陈念决定坦白。
你找我妈什么事?
发送。这次很快有了回应。
陈念?
短短的两个字令她澎湃。对面的人不仅认识吴燕花,还认识她!陈念抓起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
没有人说话。
“喂,您好,能听到吗?我是——”
那人挂断了。刚要再拨,很快收到一条短信。
别再打这个号码了
她还要再发,新的消息弹出。不过这次用的是个网络虚拟号。
最近不方便,等我跟你联系。见面说。
这下轮到陈念迟疑,这个陌生人为什么非执着于见面?
然而紧跟着的一条短信,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我知道你妈妈的事。所有。
第17章 尾随
冰室人不多,客人三三两两。
窗外是湛蓝的好天气,微风摇动门前的鸭脚木。
吧台上的蓝牙音响柔声哼唱着《起风了》,老板挠了挠膝上雀猫的脑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武宁手中的勺子不停搅动。
他面前的那碗梅汁冰大半份都化了水。
“你真要跟那人见面?”
陈念叼住冻柠茶的吸管。“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总觉得不对头,如果那人手里真有杀人的证据,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陈念摇摇头。门口风铃响,两个女孩打闹着进来,点了份潮汕鲜芋烧仙草。
她视线跟着走,看她们寻了处墙角坐好,头抵在一起嘁嘁喳喳,面上挂笑。
另一桌是个中年男人,始终耷拉着脑袋,像是有心事。
“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陈念盯着那人,若有所思。
“你说第二封信到底是谁搞的?我是在本子里发现的,但是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随意进出我家呢?更别说跑进卧室里头翻我书包了。”
武宁嘴里的冰咕嘟一声吞下去。
“你是说第一和第二封信不是一个人?!那、那送第二封信的,会不会就藏在我们身边?”
“还有一种可能——”陈念打了个寒战,“第二封信根本就不是帮助。”
是圈套。
是幕后布局者,甚至是凶手,刻意设下的饵。
那人已经察觉到第一封信的存在,也预判到一旦陈念没能及时做出反馈行动,目击证人很可能再次联系她。
“所以那人便提前伪造了一封,以此来透支我在警察眼里的信誉。倒霉的是,我还真上套了。”
这一招的确奏效。
在警局的时候,警方将第二封信和在陈念抽屉里翻找出的部分杂志报纸进行了比对,发现无论是剪裁形状还是纸张型号统统对得上,更不用说上面还沾有几枚陈念完整的指纹。
这场景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她的自导自演。
“今后即便我拿着证据去报警,蔡中阳他们也会掂量掂量我的前科,对我的话打个问号。”
到底是谁暗算她呢?
这栽赃的手法倒是有几分熟悉。
“会是你后妈吗?”武宁分析,“弄不好她以前就是用这些手段害别人的。说不定她还有帮手,他们是团伙作案。”
他背后是张单人桌,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就坐在那儿。戴着顶鸭舌帽,低低地遮住脸。
陈念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大夏天的捂这么严实,也不嫌热。
她胡乱想着,武宁突然凑过来。
“听见没?”
“呃,什么?”
“我说,花蕾这两天到处托人打听房子,要求离你家近,人少,安静,还要便宜的。不知道她又要干嘛。”
陈念没说话。她视线又跳回那男人身上。
总觉得哪里不对。
武宁大力搅动起勺子,哗朗朗响。
“如果你觉得危险,咱随时停下。反正这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只要再等一年,等考完——”
“武宁,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也是大人了。况且我已经知道我妈的事不是意外……”
我不想逃,只要逃了一次,将来就会有无数次。
往后余生每一次想起自己的临阵脱逃,我都要再逃跑一次。
“我——”
陈念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抬头的一瞬,她跟那个中年男子四目相对。
“怎么?”
武宁刚要顺着她视线回头,被她一把捉住手。
他红了脸。“这么突然,我,我——”
“这道题怎么做?帮我看看。”
陈念突兀地将习题册推了过来。
武宁摸不着头脑,直到陈念的圆珠笔尖在纸面上大力点了几下,他才看到空白处写着行小字。
别动,后面的人不对劲
那男人留平头,帽檐遮挡眉眼,只能看到高颧骨,刮骨脸。
穿得倒是普通,一件洗脱色的旧汗衫。只是气场让人不适,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阴森。
陈念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笔,描述男人体貌。她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你认识吗?
武宁嚅喏:“我不知道。”
“那,是不是这么解?”
她手在抖,在纸上继续写道。
他跟了我们一路
他身上的那件衣服陈念很眼熟。
她出门时就看见小区楼下有个男人在晃悠,当时没当回事。她走过时,男人背过身去,站在健身器材区的“太空漫步”上不急不慢地悠着两条腿。
那设施坏了,右半拉幅度大点就会掉下来,附近居民都知道,所以日常很少有人用。陈念想提醒来着,只是男人看上去不好惹。她不想多事。
陈念记得那件黑衣服和鸭舌帽。当时就想过,大太阳天穿这身肯定很吸热。
此时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落座的。
今天图书馆闭馆,她跟武宁一路兜兜转转找能歇脚的地方,走进这家小店完全是临时起意。
那个男人呢?跟他俩“心意相通”?在他们小区“锻炼”完身体后恰巧也想跑到这家不知名的冰室来喝一杯?
现实生活中真有这种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