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112)

  “咦?这是什么时候做的衣裳?”她捧起一件景泰蓝的圆领袍,指腹轻轻摩挲,“这料子……上等的暗花纱,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红鸾顺手接过来,将衣裳摊开,“这纱袍的尺寸,是不是裁的大了,所以公子才没穿?”

  绿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可不是么,怪可惜了的,就数这件袍子用料最好,偏偏从领口到大袖,从肩宽到长度,没有一个跟公子的身材对得上。

  “要不拿去问问公子的意思?这两天我改一改,今年还来得及穿。”她又摊开另一件纱袍叠上去,景泰蓝的这一件明显大了一圈。

  绿莺伸手在下摆和肩线处比划,下摆裁短个五、六寸,肩宽收进半拃,再调整袖长和领口,应当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为求稳妥,最好还是叫公子过来量一下尺寸,免得糟蹋了这身料子。

  月仙一进卧房就愣住了,皇上的纱袍赫然跟她的衣裳交叠着搭在衣桁上。

  绿莺见她脸色有变,忙问道:“公子,那件景泰蓝的纱袍,可要奴婢帮您改一改大小?”

  她说不必了,把人都遣下去,哭笑不得地将它挑出来单独叠好。

  去年夏天忙着静宜殿下的事情,这件袍子穿回家来就小心地压在了箱底,她忙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偏这衣裳的主人也不知道提醒!

  他肯定还记得这件事,也肯定是看了很久的笑话,更别提她如今还升了官。

  皇上会怎么想啊,该不会觉得自己是舍不得还吧?

  她左思右想,叫绿莺找了只紫檀单撞提盒来,先里外里擦拭一遍,然后按照提盒的尺寸,试着把那景泰蓝纱袍叠起来往里搁。

  她平日甚少做这样的事,反复叠了几次,都没办法契合尺寸,最后还是绿莺给她搭了把手,纱袍正正好嵌在盒里,终于再无不妥。

  绿莺疑惑道:“这衣裳,公子是要拿去送人么?”

  “唔,”她扣好盖子,拧上铜条,干脆将错就错,“是啊。”

  绿莺很是为难,“这件纱袍,应当是奴婢们收拾的时候没留神,跟您平日的衣裳掺在同一只箱子里了。”

  月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她偷偷塞进去的,现在却成了侍女们的过错,她摆摆手,“不妨事,反正是新的。”

  绿莺见她没明白这当中紧要的地方,心里暗暗着急,上前低声道:“您的衣箱里,一直搁着奴婢们调的干香方,那件纱袍怕是也带着同样的味道。”

  她闻言愣了片刻,坐下来打开提盒,将脸埋到香云纱里深吸了一口,还真是,浓郁的,丁香混着白檀的味道。

  她的衣服,官袍因为经常穿出去,所以香味是最淡的。

  至于其他的衣裳,打小就熏着丁香白檀,岁岁年年早已成了习惯,一旦熟悉了这个味道,久而久之,也变得迟钝起来。

  嘴角撇了撇,她像是跟绿莺解释,又像是自我辩解,“熏香乃是风雅,若我送去的衣服什么味道也没有,反而才失了礼数。”

  “再者说,若是觉得不喜这香味,那等他收到后,再改熏他喜欢的味道就好了,只是友人之间的赠礼,哪里就这样严格了呢?”

  月仙重新关上提盒,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么一通,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就委屈皇上一下,暂时跟她当一会朋友吧,他那么大度,想来也不会不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提盒出了门,上午风风火火地判了两桩小案,跟黄若璞一起用了中食,到公廨歇了个午觉起来,便慢悠悠地骑着飞云往西苑去了。

  皇上近来长住西苑,通政司每天都往椒园送题本,祖父他们也常常应召过去议事。据祖父说,应当是为着太后娘娘凤体违和的缘故。

  她先到西值房坐了一会,等皇上忙完了才跟着孟冬进去,拎着个提盒行礼不方便,她正要请孟冬帮忙呈给皇上,却听那人懒散问道:“怎么,多日不见,姚卿来给朕送吃食么?”

  孟冬接了他的眼色退出去,月仙左右为难,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提盒先搁到旁边的方桌上,谁知皇上从炕床上撑身起来,跟到了她身旁,“朕免你行礼,不必再折腾了。”

  他旋开提梁侧边的铜条,想起去岁她和友人们买小食点心凑在一起的模样,期待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景泰蓝,暗花纱……

  待皇上看清了盒里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回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姚栩,你什么意思?”

  “你嫌弃朕的衣服,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1、不是闲人闲不得,能闲并非等闲人。引用自元·高克恭《怡然观海》。

  2、风宪衙门:都察院的别称。

  3、衣桁:落地衣架。

  4、提盒的“撞”就是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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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又是薛·不高兴·放,和月·没头脑·仙

  知道“那个朋友”是皇上的绿莺be like: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月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臣哪敢嫌弃……”

  话刚起了个头,对上他不满的目光,赶紧改口, “您亲赐衣袍给臣更换,臣感激不尽。但君臣有别, 且您的衣裳乃是宫中御制, 臣万万不敢逾矩擅穿。”

  她心里突突跳着, 一边觑着皇上, 一边暗暗埋怨自己太马虎。

  唉,去年怎么就能忘了还呢?这下可是麻烦了, 好端端地装了一年的没事人, 现在突然间又把衣裳翻找出来, 难怪叫皇上觉得不舒坦。

  皇上自顾自地坐下来, 不说话,脸色似乎比方才更要阴沉几分,视线往一旁撇开,俨然是连瞧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大事不妙。

  她捞起袖子搓了搓掌心的薄汗, 有点语无伦次地同他解释,“臣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归还衣裳的,是因着臣穿过了, 所以想着得命人仔仔细细地洗濯干净,才好奉还与您……”

  皇上还是斜睨着东边的花窗,闻言不置可否。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这下真是急得团团转, 是不是刚才又说错话了?

  皇上亲赐的衣裳, 又是他自己也常穿的, 怎么能说叫家中下人来洗呢!

  于是她慌慌张张地找补, 心想若是为了叫天子消气,扯个小谎应该也无伤大雅,“臣后来又好好思量,您的衣裳,还是得由臣亲手浣洗,如此方能报答圣上的体恤之恩。”

  薛放听她说亲手洗了这件纱袍,最初有些不大相信,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双手,姚家的姑娘,平日应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吧。

  但她语气急切,又微微蹙着眉,那认真的模样让他又有些动容和好奇,便伸手将提盒往自己跟前拉近了一点。

  此法行之有效,她继续言之凿凿地瞎编,“臣后来又将您的纱袍用香熏过,是去岁家中新制的丁香白檀方,为表诚挚之心,香丸亦是臣亲手调制的。”

  “真的么?”

  皇上面色虽然缓和了,仍是半信半疑地问她,“姚卿还懂得调香制香?”

  糟了,夸下海口的时候根本没想过,皇上竟会揪住此处不放。

  月仙艰难地朝他点头,“臣家中几个姐姐素来喜欢研究此道,闲来无事也常打香篆解闷,是故臣也跟着学了些皮毛。”

  皇上没答话,垂眼盯着提盒里的纱袍,想了一会才说:“朕是天子,既然说了赐给你穿,就没有要你归还的道理。”

  他颇为留恋地看了一眼,随后斩钉截铁道:“朕也不差这一件衣裳,这要是传出去,朕成什么人了,一件常服还非要臣子归还,未免太过小气。”

  回想了一下,这件衣服其实他也没穿过几次,哪里就那么容易引人怀疑呢?

  他干脆地做了决定,“你不必有顾虑或是畏惧,这件衣裳朕没穿过。”

  她还是迟疑着,“但是……”

  薛放不耐烦她扭扭捏捏,故意板了脸道:“再说了,这纱袍,虽然你洗过,着香熏过,到底还是你穿过。如今还给朕,难道是存心让朕穿你穿过的衣裳么?”

  “姚卿口口声声说君臣有别,怎么,你觉得这样就合乎礼数么?”

  他虽然是装出声色俱厉的模样,却还是把不明就里的月仙吓得够呛。

  她说话的尾音已经微微颤抖了,“不不……臣万万不敢……”

  “臣原是觉得,这衣裳是御用之物,臣既然不敢穿,还是交还您来处置最为妥当。”

  她一边瞄着他的眼神,一边谨慎地措辞,“那臣回家就把这件衣服放在案台上供起来,用以时时警醒自身,不忘圣上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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