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121)

  他勒马掉头,改走西华门入皇城,一路火急火燎,脚下生风。

  皇上在明德宫的书房里伏案誊写,听见他进来也不抬头,“连卿稍坐。”

  他却再难按捺,急急地走上前去,“皇上,臣有要事奏禀,事关姚栩姚大人。”

  玉管笔停住了。

  皇上搁笔,“阿栩又怎么了?”

  连濯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万幸他回身望了一眼门口,快步过去将隔扇门合拢,这才重新折回来朝皇上拱手俯身,“臣所言句句属实,但臣恳请皇上听过之后,千万不要怪罪阿栩。”

  皇上狐疑地瞥了连濯一眼,“你说吧。”

  他跪下去,“皇上,姚栩不堪胜任凤阳巡抚一职,臣请您另择贤良。”

  “因为姚栩她,她并非男子,她是姚家的五姑娘。”

  【作者有话说】

  小薛:哦就这点事,我早知道了,你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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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奖竞猜,本文另一个做过工部右侍郎的人是谁?

  第105章

  皇上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日, 姚栩的秘密,居然连一个跟她非亲非故的友人都能知晓。

  他霍然起身,从桌案后大步绕出来, 逼到连濯跟前,“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 皇上自己也觉得不妥, 这不是无异于告诉连濯, 他早就清楚一切, 但还是决意包庇姚栩么?

  连濯自然不会听不出这层意思,只是皇上神情威严, 他不敢直言反问, 只觉得姚家的案子愈发不简单。

  当下心思不敢乱转, 他低眉敛目搪塞道:“先前平郡王醉酒, 去姚府大闹一场,臣凑巧得知,便顺路过去帮忙劝说,这才偶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有意略去因由, 皇上也不好往下深究。毕竟涉及姚栩的身份,姑娘家,脸面名声都要紧, 他若是非要问个明白,反而显得冒犯。

  可是姚栩何等妥帖谨慎的一个人,平日面圣对答、衙门办差,皆是滴水不漏, 皇上扪心自问, 姚疏之所以会从实招来, 是多亏有先帝留下的赐婚圣旨, 连濯平白无故的,怎的就如此轻易地窥破天机?

  他感到很困惑,沉下视线凝神思索,但眼下最该担心的还是她,“此事还有谁知道?”

  连濯答得很快,“臣并未说与其他任何人。”

  “只是,阿栩她平日在府上居住,姚家人想来是知道的……”

  他怕皇上追究,含糊其辞地略去了姚婉的名字。

  想到姚婉,他也颇为无奈。

  论理很该谢谢她,若不是这姑娘暗中使了手段,叫小厮拿姚栩的名帖递到临川侯府上约他端午共看龙舟,他也不会有机缘撞破姚栩身份的秘密。

  这大约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五月初四接到名帖的时候他还在想,皇上分明是预备在西苑宴请亲贵的,阿栩虽不是驸马都尉,但到底是静安殿下的夫君,理当受邀才是。

  明知道对方可能爽约,他却还是按时赶去了玉河桥边,反正在家无事可做,过去看一趟,也算是全个念想,万一呢,万一阿栩真的来了呢……

  所以看到姚四姑娘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失落。

  心里当然是有些恼火的,但姚婉早就想好了说辞,“阿栩突然被皇上叫走,不能带我一道出门,这才拜托了连大人,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事已至此,点出她话中的破绽也无甚意思,连濯比手将她护在身侧,“四姑娘既是阿栩的姐姐,便同我家中姐妹是一样的,不必如此客气。”

  姚婉不悦地撅起了嘴,但终究没反驳他,“我难得到街上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大人别嫌我没见识就好。”

  他摇头说不会,忽然意识到这会人多热闹,是个绝好的机会,“五月初五是恶月毒日,听说有道士会画天师符纸驱邪,我正想着求几张放在家中。”

  顺势吩咐身侧的长随,“留下两个跟着我和四姑娘,其他人去找找附近可有画符的道士,若能找见邢真人最好。”

  姚婉不懂装懂,点头跟着附和,“家里一向都是佩五毒艾叶香囊的,但道士们修为深厚,想来符纸更有奇效。”

  说着,视线自然地往他腰间一扫,“我看大人未佩香囊,若您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一只。大人暂且戴上,等求了符纸来再换下也不迟。”

  她从袖袋里摸出来,托在掌心,期期艾艾地捧给他,“我平时闲来无事,也只有女红还算拿得出手了。”

  未出阁的姑娘亲手缝制的香囊,这礼可不能乱接。

  连濯正犯愁怎样拒绝才得体又不伤面子,一群六七岁大的毛头小子追赶着跑了过来,打头的那一个闪避不及,将姚婉身边的琥珀撞得一个趔趄,连带着狠狠晃了她胳膊一下,香囊掉落在地,绸缎面上立时沾满了尘土。

  长随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人擒住两个孩子,板着脸呵斥道:“不长眼的小乞丐,往哪跑?”

  后面的几个孩子闻声扭头就逃,方才连濯派去打听邢真人的长随还没走远,见状一把拎了回来,“都给我老实跪下!”

  半大的孩子哪里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反正京城里动辄就是达官显贵,赶紧磕头求饶准没错。

  琥珀拾起香囊,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连学士府的小姐都敢冲撞,你们好大的胆子!”

  她这一说,吓得几个孩子直接哭了起来。

  其中有个个头最高的,也是最后被拎回来的,战战兢兢地抬眼觑着连濯,“小人方才听见,您的人在寻邢真人……”

  他怯怯地望了身旁的长随一眼,见对方没有否认,便大胆地指着那个撞了琥珀的孩子,“您不妨问问他,他叫金豆,我们那一片的人,都说他其实是邢真人的儿子。”

  金豆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少胡说,我从生下来就没爹!”

  高个头不理他,一双眼哀求地看着连濯,“金豆他娘给邢真人当过姘头,此事千真万确。”

  金豆梗着脖子,“我娘那是迫不得已!”

  当街讲这些姘头不姘头的也太害臊了,姚婉难为情地别过脸去,没想到连濯却留下了那个叫金豆的孩子。

  他弯下腰来,让两人视线平齐,甚至和和气气地掏出了一锭银子,“金豆,你知道邢真人这会在哪里么?”

  银子是最实在的东西,金豆两眼放光,随即垂下视线羞赧地搓了搓手,“我娘或许知道,公子若是得空,可以随我过去问问。”

  姚婉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连濯似乎极为相信那个邢真人,她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咱们去看看吧!”

  于是金豆引着他们一行人往南出了崇文门,又往东拐进了卧云庵后头的四条胡同,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往里走,正中的堂屋共开三间,南边的榻上躺着个病歪歪的妇人,乍见生人,警觉地撑身作势要起,“你们是?”

  一个药婆,自己却病得无法下地,叫人看着也唏嘘。连濯把银锭放进金豆手里,这小子机灵得很,立时朝他磕了个响头,“多谢公子大恩,小人这就去给我娘抓药。”

  许是为着这锭银子,金药婆三言两语便将邢真人的去向和盘托出。

  怪道他们找不见邢真人,原来人家蒙端敬大长公主举荐,入宫给太后娘娘安神治病去了。

  连濯想起那个市井传言,“我听说,他会渡病气,能让人的病症转接到自己至亲的兄弟姐妹身上,这可是真的?”

  金药婆嗤笑一声,“都是糊弄人的鬼话罢了,当年他到姚大学士府上妄图行骗,叫人家直接给轰了出来。后来不知悔改,又用这伎俩出去招摇撞骗,要我说,就该打断他的腿!”

  既然没有渡病气一说,那么姚家姐弟的病情,为什么却好像真的对调过?

  不待连濯开口,姚婉已经先问了出来。

  金药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仍坚持向连濯道:“恩公询问,我不敢有虚言,所谓渡病气,确实是无稽之谈。姑娘信誓旦旦说姚家姐弟病症如此,可有亲眼瞧过?”

  这一下可问住了姚婉,当时听母亲说过,阿栩病得厉害,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身边一刻也离不开人,她听得揪心,顺带着才想起月仙,“五妹妹呢?”

  母亲这才舒一口气,“月儿还好,虽然没醒,但听说是受惊过度导致的,并非是像阿栩一般中毒。”

  桩桩件件悉数回忆起来,姚婉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头散开。又想起去岁五妹妹病逝,除了祖父母以外,三婶不许其他房的任何人前去看望,她连月仙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棺材里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月仙?

  她在家中自在惯了,心情如何脸色便如何,神情变化叫连濯尽数收于眼底,更加深了他心中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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