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123)

  他站在桌边给自己沏茶,手腕一个劲地晃,“这不是叔父又说起兄长的腿么。”

  金石劝他别胡思乱想,“您不过是跟刘贵说了几句话,无凭无据的,谁还敢直接往您身上泼脏水?再说了,您又叫年年往他家送银子,如今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两,这钱就是买他一条贱命也绰绰有余!”

  银子送出去,无非是求个心安,他只有亲手断送了黄若琨的前程,才有得到叔父栽培的机会。

  他举杯饮尽茶水,“罢了,是我庸人自扰。”

  金石见他脸色稍霁,这才又殷勤上前,“您还是早点歇下吧。”

  说着往里间去帮他整理床铺,自顾自地撇嘴,“老爷说给拨几个婢女,您也不要,哪有人家的公子是书童给铺床叠被的……”

  猛地刹住了话头,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公子,您可别……是个断袖吧?”

  黄若璞扬手就要抽他,“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上赶着来讨打!”

  金石抱头鼠窜,“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黄若璞本就只是做个样子,主仆两个玩闹一番便罢,他收起脸上的怒意,嗓音也平和许多,“此次离京,你也随我同去。”

  金石慢慢走回他身前,挪了个绣墩给他坐下,“小的自当侍奉在公子左右,只是那些东西……”

  经年累月跟着自己的亲信,就是比寻常人更多几分默契。黄若璞示意他附耳过来,“明日拿去放到你干娘那里吧,记得避人耳目。”

  金石点头应下,“干娘住在京郊,小的明日怕是要傍晚才回来,您可还有旁的差事吩咐?”

  黄若璞想了想,“明日大约有客登门,不过不打紧,你安置好那些东西最要紧。”

  他以为,明日得了消息找自己叙话的人,合该是姚栩。

  却未曾料到,门房递上来的,却是连濯的帖子。

  大理寺寺正才跟皇上不欢而散,急着要见的人居然是自己,这令黄若璞有些始料未及。

  反正三法司彼此离得近,他先去都察院交接了手头的文移,继而施施然拐进了大理寺。

  连濯人前仍是寻常态度,但领着他进了公廨,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黄若璞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连濯说,你在黄家长大,不会不知道嘉宁二十六年郡主伴读擢选的事情吧?

  他说知道,“当年似乎是姚五姑娘最得贵人青眼,若非她遭人下毒暗害,太孙妃的位置决计轮不到我家长姐。”

  连濯话中带刺,“毒是怎么来的,我以为黄家人心中都该有数才是。”

  黄若璞愕然看着他,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氏已经认罪伏诛,浣之兄难道认为另有隐情么?若有,不妨拿出证据,否则我劝浣之兄慎言,毕竟先帝有令,不准妄议此事。”

  连濯加重了语气,“我说这些,无非是因为你即将随阿栩一道外放。”

  “你接近阿栩,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处心积虑,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皇上和阿栩都相信你,但我不是。”

  黄若璞有点懵,“浣之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惜连濯不为所动,“我不管你是哪一种,我今日就是专程来提醒你一声,倘若阿栩有什么三长两短,届时第一个要你脑袋的人,一定是皇上。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对阿栩不利的事情,我也自有办法让皇上绝不会放过你们黄家。”

  他突然疾言厉色,简直与威胁无异。

  黄若璞通篇听下来,只大致猜出,他是认定了当年下毒的宫女是受了黄家的指使,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是有什么确切证据一般。

  怎么突然间会查到这上头呢?

  来不及深思,当务之急还是打消连濯的敌意,他知道自己的辩解或许很无力,但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辞了,“毒药一事我确不知情,当时我不过十一二岁,即便真是我家人暗下毒手,又怎么会告知于一个孩子?”

  “再者,皇上临时颁旨,派我随阿栩巡按,此事并非其他臣子进言,而是皇上自行决断,又岂是我能够预知的?”

  连濯的目光仅仅动摇了一瞬。

  黄若璞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凤阳真假巡抚一事,绝非黄家人一力就能策划而成,但连濯之所以笃定如此,皆因为重阳之后,他曾再次去看望过金药婆。

  起初是看着金豆忙前忙后,叫他想起自己多年前给母亲侍疾的样子。

  自己当时毛手毛脚,纵然有仆婢们帮忙打下手,却还是多有疏漏,金豆一个人照顾金药婆,可以想见,定是难以周全。

  于是他领着长随又到四条胡同走了一趟。

  金药婆从未见过这样善心的人,强撑着跪在炕上朝他叩首,“再三蒙受公子眷顾,妾身无以为报,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为您制一副毒药。”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毒药报恩?”

  金药婆说是,“妾身虽是药婆,家传绝学却是一味叫人昏睡直至虚弱而亡的毒药。此毒,无药可解。”

  -

  月仙自送走了前来探望的友人,便窝在藏书阁里一连几日闭门不出。

  绿莺红鸾都劝她保重自己,千万别还没离京就熬坏了身子。她表面上点头敷衍,实则仍旧夜夜燃灯,到天明才不情不愿地歇下。

  戴春风在堂屋等了许久,看她眼下乌青,竟和皇上如出一辙,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这君臣二人连晚睡熬夜的做派都一模一样。

  他奉上一只黑漆描金长方匣,“姚侍郎,皇上特命咱家将此物交到您手中,您临行之前务必要打开看一看。”

  他唤她“侍郎”,月仙差点没反应过来,谢恩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反而请戴春风留步。

  “红鸾,快去藏书阁拿我桌上的提盒来。”

  戴春风不解,“侍郎也有东西要呈给皇上?”

  她含笑点头,“是,您来的可巧,倒是省得我再往宫里去。”

  戴春风心说我来的不巧,皇上明明最盼着您进宫,无奈一国之君好面子,从来也不肯直说。

  月仙把提盒递给他,拱手道谢,“有劳大珰。”

  戴春风还在犹豫,“您走之前,真的不再去见见皇上么?”

  她抿着唇摇头,那笑意脆弱得仿佛经不住瞧,“烦请您禀告皇上,我每旬都会递奏本给通政司,万语千言道不完,万水千山祝君安。”

  等人走远了,她才掀开长方匣的盖子,里面只有一本册子。

  是皇上亲手誊抄的,从昭兴元年至今,所有言及凤阳和淇州水患的奏疏内容摘要。

  扉页是他的朱砂御笔,朕愿阿栩平安归来。

  明德宫里的皇上也打开了那只熟悉的紫檀提盒,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素纱圆领袍。

  他轻轻捧起那团纱,却发现下面还藏着一只木簪。

  拿起来细细端详,猝不及防嗅到一股浅淡的梅香。

  原来那一年在姚府梅园,他说的那些话,她全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心愿都是对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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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簪的由来在35章

  第107章

  昭兴六年, 她酒醉折梅,天子近前不识龙颜。他无意怪罪,却为着她“六亲不认”, 在众人面前端不起半点天子的威严,唯有以姚疏的学生自居。

  五年之后, 她离京在即, 一支梅簪轻轻巧巧揭开了谜底——人家这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 不过是为了报小时候那一面之仇。

  姑娘较真、记仇,人也难哄。

  他托着那簪身缓缓摩挲, 唯一的慰藉, 大约是将阿栩这句话放在心里惦记了足足五年, 否则又何必亲手削簪相赠?

  搁下簪子, 他解下外袍,换上这一身月白色。

  当日她问得仔细,想来也绝对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月白素纱配银红系带,手指恋恋不舍地来回抚着, 这配色都无需明说,一看便知是阿栩的手笔风格。

  三千月华照一点朱砂。

  她制的衣裳和她的人一样,乍见只觉得冷清疏离, 细细相处下来,才能从那一抹炽烈的银红中窥见几分真性情。

  喜滋滋地走到玻璃镜前,平举胳膊,让素纱袍尽可能地铺展开来, 从用料到配色, 从走线到剪裁, 没有一处不叫他欢喜。

  戴春风跟过来凑趣, 伸手要帮忙抻袍角,被皇上闪身甩开,只得讪讪奉承,“皇上这件衣服,哪哪都好,可就是颜色太素净了些,您是真龙天子,宫中制衣向来都是选大方庄重的颜色,更衬您的气度。”

  他闻言登时拉下嘴角,“这月白色朕瞧着就好得很!”

  手顺着腰侧捋下去,皇上垂头往左右挨个看过,分明妥妥当当的,“素雅矜贵,如何不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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