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209)

  急急地加上一句,“莫如此次就回乡小住几月吧,届时朕派人接您回来。”

  姚疏缓缓地打量皇上,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人品全都知根知底,如果他不是一国之君,自己定然愿意将月儿托付。

  可惜。

  至于连濯么,品性不坏,但也太不稳重了些,冒冒失失地跑去求皇上赐婚,却根本没问过月儿,想一出是一出,根本靠不住。

  姚疏拱手谢过,请皇上在宫门前留步,回东阁简单料理了手头的公务,伏案写就奏疏,背着手慢悠悠地绕着廊庑转了几圈,打眼瞧见从礼部回来的苗洞明,破天荒地将人叫住了,“见微。”

  苗洞明顿住脚步,目光中满是戒备,“姚大人。”

  曾经的挚友,一晃十几年不曾来往,姚疏发觉自己许久没有跟苗洞明和和气气地说过话了,他试着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皇上答应让我致仕回乡了。”

  苗洞明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纳罕道:“回乡?小姚大人如今风头正盛,您何不留在京师颐养?”

  姚疏一本正经,“正因为她风光,我才要走。”

  说着自嘲地抻了抻袍子,“趁着还能走能动,我得赶紧回眉州瞧瞧去,一把老骨头了,谁知道哪天就再也起不来了。”

  苗洞明神色有些黯然,“朝中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姚侍郎,你这会要走,她恐怕不依,要我说,还是过完年就赶紧回来吧。”

  姚疏说可不是,“正发愁怎么跟她开口呢。”

  苗洞明抿唇,“瞧着吧,今儿告诉她皇上准了,她明儿就进宫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他料事如神,月仙第二日就火急火燎地进宫面圣去了。

  皇上两手一摊,“朕何尝没有劝过老师,可老师思念故乡,一心想着回去祭祖,朕纵有千般不舍,也无法强留。”

  祖父的心思,她自然比旁人更能体味,进宫来问皇上,无非是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心里不痛快,想要找个人使使小性子罢了。

  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承认,祖父所言句句在理,如今她自己颇得皇上看重,哪怕跟长公主和离,该有的宠信却也一点没少,姚家树大招风,祖父主动请辞,反而是激流勇退的明智之举。

  她怏怏地起身告退,却被皇上叫住,“是朕不好,轻而易举就答应让老师辞官,朕跟你赔不是,带你上西苑去划船,行不行?”

  其实祖父去意已决,错并不在皇上身上,但是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兴冲冲地拉着她就走。

  月仙脚下勉强倒腾几步跟上他,两人带起一阵凉爽的秋风,衣袂翻飞其中,顿觉心旷神怡。

  秋日天空湛蓝,湖面波光粼粼,清透得能看清水中的游鱼。

  戴春风撑来一只小舟,又提了个食盒递给月仙,随即便招呼旁人退下。

  月仙看着泊在岸边的小舟直犯愁,也不留个划船的人,难道要她亲自动手么?

  皇上瞧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走过去比了比手,“上去吧,朕给你划船。”

  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人也差点原地蹦了一下,三两步奔到船边抱起一支桨,“那怎么行?还是臣来吧。”

  皇上摆摆手,“好了,这会就你我二人,不必再说那君君臣臣的大道理。怎么?难道你还信不过朕?”

  月仙无法,只得抱着食盒在船舱坐下,自打清江浦落水之后,她就有些害怕坐船。但今日皇上盛情相邀,她又实在不忍扫兴,这会简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动也不动,好似木雕泥塑一般。

  皇上起先真没想到这一茬,只因秋日湖光山色明丽澄澈,方有了泛舟荡波的兴致。直到将船停在太液池中央,他搁下船桨躬身坐回船舱,一眼看出她坐立难安,这才恍然大悟。

  拉过她的手,惊觉凉得吓人,皇上正要责备她不早说实话,冷不丁被她顺势环住了胳膊,怯怯地问:“咱们要在这里坐多久?”

  浑身血液一瞬间翻涌起来,像滚水。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只需要轻轻拽一下,人就能跌进自己怀里……

  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这里不是清江浦,太液池的湖面向来平静。再说有朕在呢,别怕。”

  如此说着,心里却在可耻地期盼。只差一个小小的波浪,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做些什么。

  大约是上天也可怜他一片诚心,一阵风吹来波浪,船身随波晃荡颠簸了两下,她低呼一声,紧紧地贴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只差没钻到他怀里去了。

  短暂的波动很快过去,可心里的悸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皇上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着晃悠起来,浑身酥酥麻麻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唇,就听见她闷声问:“浣之此次劳苦功高,您怎么没升他的官职呢?”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orz,其实卡文的地方是再往后一点的内容,但是如果决定了走向和发展,前面的章节也需要做对应的铺垫orz

  感谢小怪怪投喂营养液,知道还有宝宝在期待这个故事,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

  第164章

  这个名字一出, 皇上心中半点旖旎情思也无,遂不悦地横了她一眼,“怎么?你要帮他向朕讨要说法?”

  月仙讪讪地松开他的胳膊, “哪能呢,臣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没好气地问。

  他语气不善, 月仙虽然刚才受了点惊吓, 却也不至于听不出来, “昨日臣等去给浣之接风洗尘, 说起封赏之事,不知怎的, 他一直讳莫如深。臣也是有点担心……”

  “谅他也不好意思同你说。”皇上不依不饶地跟着斥了一声, 见她愈发紧张, 只好又缓和了语气解释, “不过是朕看重他的将才,想调他去兵部任职,但他却想留在大理寺。朕容他再好好思量一阵子。”

  半真半假地说完,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问她,“连濯真的什么都没说?”

  月仙困惑地摇摇头,“正因为浣之什么都没说, 臣才悬着一颗心想问您。”

  所以她方才战战兢兢地坐在船上,实则是暗中在替连濯忧心?

  皇上懊恼地叹了口气,不能再往下深究了,再这么细细想下去, 自己迟早要被气出个好歹。

  于是他揭开食盒盖子, 主动给她递了一块牛乳糕, “尝尝, 里面掺了蜂蜜。”

  月仙接过来,拿帕子裹着慢慢吃,刚咬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好甜。”

  她喜欢就好,不枉他叫人盯着甜食房折腾了大半个月。皇上看她吃得香,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连濯请求赐婚的事,按他的意思,是一点都不打算告诉给她。毕竟八字还没一撇,毕竟先帝早有旨意。

  没有把先帝的圣旨告诉连濯,这当中也有他的考量。

  堂堂正正地拿出来,固然可以让连濯从此绝了心思,可他害怕连濯会将此事透露给她。她若是不愿意入宫,这道圣旨必定会成为她的心病,她会提防他、疏远他,哪怕他把自己的心意掩藏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退一步讲,纵然她不愿嫁给连濯,她也绝不会像防备他一样防备连濯,大理寺少卿无权勉强她的婚事,但天子可以。

  对她而言,他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回过神,冷不丁瞥见她颊边沾了一小块糖霜,他没多想,伸手轻轻拂了一下,正待说上几句话调笑,却见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倏地往后缩了过去,眼睛瞪得溜圆,翕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讲老实话,就那么若有似无的一下,他根本都来不及回味触感,而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更是没来由地叫他觉得冤枉。

  但是他还不能叫屈,装作怔忡地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不解地问她,“朕吓到你了么?”

  果然,她疑惑地靠近了一点,抬手蹭了蹭他方才碰过的地方,扭捏地垂下了头,“此等小事,怎么好劳动您……是臣失仪了。“

  他很大度地摆摆手说没事,“已经擦干净了,还有什么想吃的?”

  她显然还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说不了,随即调开视线,扭头看向远处的湖面,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攥着。

  这样下去可不成,皇上计上心来,将小桌放到身后,从袖中抽出一管竹笛,小调悠扬婉转,不像名家手笔,倒似乡野音韵。

  月仙好奇地侧目看他,觉得这曲调同他天潢贵胄的身份实在不匹配,却又因这种不匹配而萌生出一种浅浅的欢愉——天朗气清的秋日,乘船游湖,笛声为伴,美食相佐,实乃人生乐事。

  一曲吹罢,他挑着眉,自信地等着她捧场夸赞,眼波中尽是得意之色。

  月仙的心莫名跟着颤了颤,那眼波仿佛浪头似的,猝不及防地打得她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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