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217)

  月仙不做声,轻轻拽着缰绳,驱策马儿往旁边让出几步,身后的飞云温驯地缓步上前。

  薛敢迎着马上女子凌厉的目光,“你……姚岑?你怎么会……”

  他一门心思盯住姚岑,却未注意到,其余马匹上的姚府长随,已经悉数跳下马来。

  唿哨声响起,薛敢觉察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年少时,他也有不错的身手,但近几年沉湎享乐,成日花天酒地,又加之对方人多势众,薛敢两拳难敌四手,不出几个回合,就被狠狠掼倒在地,四肢皆被压制,不得动弹。

  他挣扎着抬起脸,咬牙威胁,“我虽被贬,却仍是奉国将军,万岁便是再有责罚,也应降旨予我知晓,岂容你滥用私刑?姚栩,你疯了吗?”

  月仙恍若未闻,从长随手中接过羊角灯,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仔细地揽住衣袍下摆,蹲在了他的面前。

  薛敢吃力地拗着脖子,见她唇边轻蔑笑意冷得瘆人,不觉后背发凉起栗,姚栩越是沉默,他越觉得心里没底,“我当真没有害他性命!”

  他怕姚栩真的会直接杀了自己,给段鸿声偿命——若非有此打算,又何必将姚岑也带来?

  月仙早已将他贪生怕死的小心思看穿,“将军放心,姚某确实不敢要你的性命。”

  别有深意地顿了顿,“今夜来此,是为了向将军讨一样多余的东西。”

  薛敢已经吓得神思凝滞,压根听不懂姚栩在说些什么,随即后颈挨了一记手刀,等他再度转醒,已经身处自己屋舍之中,被仰面捆在了两张并在一起的长凳上。

  灯下照出一张堆满横肉的脸,那人袖口用布条扎紧,手中握着一把弯刀,正对准他下腹部来回比划。

  是个刀子匠!

  薛敢面如土色,手脚却挣脱不得,浑身抖得像筛子一般,任凭他如何扭动也无济于事。终是吓得涕泗横流,亦不知脸面和尊严为何物,尖叫着告饶道:“姚栩,求求你别——”

  下颚被一双大手捏住,随即一块布团被塞进去,他像待宰的牲畜一般,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月仙的声音干脆果决,“动手。”

  【作者有话说】

  刀子匠:专门为太监进行阉割手术的行家。

  不让小月或者阿岑亲自动手,主要是我觉得太脏了,另外,净身也是个技术活,如果她俩下手,薛敢多半真的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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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现生确实有点忙,月底又要参加考试,所有追更的宝宝都辛苦了,我真的无以为报

  第169章

  消息传到皇上耳中, 已经是三天后。

  他刚发落了焦霖葛为富等人,乍一听闻,几乎不敢相信, 可对着薛敢那封字迹凌乱的血书,他不得不将她召进宫来询问。

  月仙根本不打算遮掩, 干干脆脆地撩袍跪下, “奉国将军并无虚言, 此事的确是臣所为。”

  短暂的惊疑之后, 皇上心中有了猜想,“你如此行事……是因为朕没有将他废为庶人么?”

  月仙坦然同他对望, 语气平静, “臣此举, 只为让奉国将军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没有明说, 他亦不需要更加直白的提醒,薛敢冒犯姚岑在先,又是那样下作可耻的手段,令她耿耿于怀, 伺机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未免太过冲动,擅用私刑, 已然落人口实。

  科道官的弹劾已经陆续递到案前,加之薛敢到底还是薛氏子孙,宗亲们也决计不肯袖手旁观,于是纷纷上表维护, 生怕天子太过宠信姚栩, 薛敢之今日就是他们来日的下场。

  若问本心, 皇上自是舍不得罚她。偏偏这一回, 因她私自动手,原有十分道理,一刀割下去,也只堪堪余下三分可争。

  “阿栩,你去金泉山之前,难道就一点没想过,要来同朕商量一下么?”

  她从来都不是顾前不顾后的人,如何能没想过。

  可也正因为想过,才能毫不费力地就回忆起,那些他曾经讲给她的旧事——薛敢不是寻常宗亲子弟,是陪着他自小练习弓马的哥哥,是看到他犹豫着不敢跳下马背,就能立即俯身跪地,让他踩着自己后背下马的哥哥。

  月仙垂下眼睛,声音也跟着低下去,“臣不想让您为难。”

  皇上被这话堵得一噎,怔愣之余,火气猛地蹿上来,终是按捺不住,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朕现在就不为难么?宗亲们成日嚷嚷着要朕罚你,朕焉能不为难?”

  她别过脸,负气道:“本就是臣的错,臣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只管责罚就是。”

  这话简直是往他心上戳,“是,没错,你觉得朕顾念跟薛敢的手足情谊,一旦提出要将他处以宫刑,朕必然会左右为难。”

  “可是朕也清楚,薛敢先前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他用目光追着她的脸颊描画,委屈道:“朕从来没有说过不能这么办,也许朕自己下不了这个决心,但若是你提出来的,自然要另当别论。你怎么能连问都不问呢?”

  月仙直到这会才慢慢抬头,浅浅叹一口气,“您怎知,臣就没想到这一段?”

  她只是不愿意他夹在中间,“正因为臣觉得您可能会允准,臣才不能让您来拿这个主意。若您亲自下令,宗亲们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届时恐怕要直接给臣扣个蒙蔽圣上的罪名了。”

  宗亲们都以为是姚栩胆大包天,擅自给薛敢用了宫刑,故而有唇亡齿寒之感。群起上表,无非觉得天子不可能任由姚栩骑到宗亲头上,是盼着他来惩戒姚栩,主持公道。

  若让他们知道,天子的态度亦被姚栩所扭转,甚至对宗亲也不留情面……是了,他们定然断断容不得她。

  所以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不能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她已经亲自动手了,她要的就是他因此降罪责罚。既为了姚岑所受的委屈,也为了做给对她虎视眈眈的那些人看,让他们确信,姚栩在朝中并非一家独大,即便是她惹恼天子,也不会被轻饶。

  于是他很配合地说好,“你也觉得朕不会一味袒护薛敢,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朕吧。”

  边说边回身踱到条案前,最后一字落下的同时,一个白瓷茶盏被掷在了地上,像朵被掰碎的白玉兰。

  他有些惋惜地撤回胳膊,“朕还挺喜欢这种素净的款呢,早知道今天叫他们换一套别的。”

  月仙还没来得再答话,就见皇上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朝外高声道:“把季秋给朕叫过来。”

  这架势把外头人都吓得够呛,等季秋来了,皇上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你带阿栩上北镇抚司去,做个样子。对外就说,朕为着薛敢的事情,打了她四十板子。”

  金泉山上的那一遭,京中大街小巷早已传遍,季秋自然也有所耳闻。他诧异地瞥了月仙一眼,实在没料到,薛敢的命根子都被割了,皇上竟然也只是假打四十大板,还真就舍不得罚她半点。

  收回视线,他忙不迭拱手领命,抬起头来,正撞上皇上关切的目光,仿佛怕他一个不留神真打了姚栩似的。

  他无奈,只得再添多一句保证,“臣谨遵圣旨,请万岁放心。”

  “不过,”话锋一转,他斟酌道:“虽说四十板子可算是重责了,但臣以为,只罚这一项,未免仍有些偏颇。”

  主意不难拿,皇上很快就决定好了,“官职是不可能降的,朕答应过你。”这话是朝着姚栩说的,说完才转向季秋,“那就再加罚俸三年。”

  月仙有点恍惚,他是答应过她,最初是昭兴十年馆课改制,彼时她得了天子如此许诺,心中激动欣喜之情几乎难以言表,待庶常馆诸事处理妥当,又觉得自己太过贪心,皇上大约就是想给她壮壮胆罢了。

  后来是昭兴十一年,他问她想去哪个职上,她想去都察院施展一番,却又担心叫他失望,故而只开口讨了个七品御史,比当时身上的六品主事还低了一级。也是那一回,同样的承诺,皇上对她说了第二遍,封她做了四品佥都御史。

  坦白说,今日面圣,她从没指望过皇上能说出这句话,从她打定主意要去亲自报复薛敢,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天子之怒的准备……但是她心底却也有莫名的自信,总觉得他生气归生气,到头来仍然不会重罚自己。

  她猜他舍不得。

  多僭越的想法,简直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了。

  人真是奇怪得很呐,这么大胆的念头都敢想,可等到一切成真了,却还是免不了惊讶恍惚。

  原来他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她。

  那么……是否也意味着,她其实从一开始,也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因为大有把握,所以行事才会如此嚣张直接?

  月仙脑中乱哄哄的,身旁的季秋却麻利得很,连个招呼也不打给她,立时就从外头叫进两个一道来待命的缇骑,一左一右押着她就走。骤然的变动吓了月仙一跳,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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