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272)

  “是敏儿非要我陪着。”说起妹妹,薛敷有点无奈,“这丫头怕是着了道,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诗书上,太妃娘娘劝了又劝,这才终于答应去赴宴。”

  话题又被他带跑了。

  她横了季秋一眼,“大人呢?”

  见他动了动唇,她连忙又抢在前面,把他的借口堵死,“不许再说公务繁忙不得空了。”

  他苦恼地瘪瘪嘴,一副受了气的模样,看得薛敷乐不可支,“平时拿这话推脱也罢,可人家是借赏花宴邀大人前去相看,怎好这般不给面子?”

  “臣……”他败下阵来,找不出像样的理由,惟有干巴巴地坚持,“臣的确抽不开身。”

  薛敷不信,也不想继续为难他。但佟家是安王妃的娘家,到底沾着亲,佟家夫人前儿才来跟太后诉过苦,她得帮腔。

  “那这门亲事,大人究竟意下如何?”

  季秋脸上浮起一片窘迫的红,干脆果断地摇头,“臣并无结亲之意,当日接了请帖,也曾家中高堂言明此心,可……”

  双亲着急他婚事未定,自然不肯错过佟家。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他支吾着,怕她责备,更怕听到她也劝他尽早成家。

  意料之外地,她格外看得开,“不着急,急也急不来。”

  薛敷瞧他还愣愣地杵着,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和他站在一边,她有些得意。要知道,月仙问了她好几遍,叫她好好思量终身大事,不要被困在旧事里。

  月仙说得固然有道理,但或许她不是受困于回忆,只是不想随波逐流地走出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道,该不该寻觅姻缘,看的不是年龄而是心境,所以她也不会催促季秋。

  她今日格外宽和温柔,让季秋在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臣听闻,万岁命姚御史巡抚凤淮,此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他在替她发愁,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段日子相思难熬,薛敷却并不很当一回事,照旧风轻云淡,点点头说是啊,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讲。

  发现长公主没那么黏着姚栩,他竟然怪异地高兴不起来。

  因为姚栩出京巡抚的这趟差事,注定不会太平。

  皇上特意嘱咐他从锦衣卫里挑人,除了要仔细可靠,还得身手灵活。

  季秋听着,答应着,心也悬着。

  为姚栩,更为长公主殿下。

  而后来发生的种种,更是逐一将他的猜测印证。

  薛敷也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禁中,以前多是腻在寿安宫陪杨太后闲话,如今回回直奔明德宫去寻皇兄。

  她不知道皇兄到底给了月仙什么差事,反正绝对仅是摆在台面上的私盐贩运。

  作为薛家的女儿、大彰的公主,她其实一直都站在权柄的附近,即使他们从未鼓励她触碰它。

  朝中局势变幻莫测,黄家的小女儿在宫中蠢蠢欲动,不停地找机会撺掇母后,月仙又远在凤淮,难以两头周全,这种时候,她肯定要站出来搭把手。

  大彰的公主有尊荣无实权,但好在万岁是她同母兄长,薛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从去御前扫听、递话,到领着慎刑司的官员往来核查,从急急忙忙地为月仙辩白,到遇事拿主意面不改色。

  她攥紧拳头,出乎意料地发现手中并非空无一物。

  季秋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他喜欢她一直都骄傲着对周围颐指气使,至于这改变是为了谁,并不值得他费心计较。

  就像小时候为她折花一样,他总是要忠于她、听从她的。

  姚栩没有在凤淮停留太久。

  那一日季秋随御驾侯在正阳门的城楼上,打眼往下瞧,姚栩一身素衣空空荡荡被风吹乱,脚步虚浮如同飘过来一般。

  季秋垂眼盯住面前的砖缝,当下心中百感交集,莫名觉得姚栩此行实属不易,竟也不似昔日那般惹人厌了。

  姚栩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多亏有黄若璞相救,但长公主绝不会因此放过黄善惠,“就凭她也妄想嫁我皇兄?真是痴人说梦,我皇兄该娶的人,自是……”

  自是什么?季秋好奇。

  再瞧长公主,她蓦地顿住了,急急掐断话头,“反正比她好上百倍。”

  她不愿再说,季秋自然要很配合地揭过这一茬,他已知晓黄善惠不是良善之辈,只消长公主吩咐下来,他领命办差便是。

  老实说,从长公主口中听到赐婚黄氏这一诛心之计,他其实有片刻怔愣。

  哪怕奉她为主,但她藏在他的心里,始终更像是一个妹妹,直到这会儿堪堪回过神来,才惊觉对方本就是天生的上位者。

  心不在焉太过明显,长公主微微挑着眉,笑问他,“怎么?指挥使莫非叫我吓坏了?”

  他一本正经地称赞,“殿下多谋善断,令臣深感佩服。”

  长公主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净哄我。”

  他不说话,抿唇笑着摇头。

  没有,没有,在姚栩离京的这段日子里,长公主殿下成长得很快、很好。

  事成,她特意请他来嘉园小坐,说要答谢。他总是对她有求必应,唯独这上头犯倔,固执地推辞说不必。

  那是人家夫妻二人的居所,他何必凑这不讨喜的热闹。

  哪知道,没过多久,长公主气势汹汹闯进明德宫,竟嚷嚷着要同姚栩和离。

  似乎是个好消息。可一想到她定是受了委屈才回宫告状,他那点窃喜刚升腾起来,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长公主铁了心要和离,干脆重新住回了端庆宫中。哪怕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胡闹”,她也只言简意赅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满腔肺腑之言无从倾诉,他深深吸一口气,道声是,默默行礼转身告辞。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闷闷地,有点不满,又好像有点委屈,“季秋,你真的一点也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还有一章短一点的收尾,也等过几天结算完了,放进福利番外

  第199章

  答案仿佛就在唇边, 轻飘飘的几个字眼,毫不费力的几个音节。

  可是季秋走得决绝,连脚步都不曾停顿。

  他无视了长公主的提问。

  至于长公主……

  长公主没有出言责怪, 等人走远了,宫门重新合上了, 才叹着气接过画眉手中的茶, “若是姚侍郎在就好了。”

  她并不渴, 而是以掌心托住茶盏,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右手之间换着掂。

  月仙如果在这里, 一定会帮自己把季秋叫住吧。

  等季秋离开了, 她一定也会忍不住笑话自己吧。

  毕竟, 当月仙问出那句“季大人怎么办”, 就已经把她的心思全都看穿了。

  可是她还不敢承认。

  不敢对月仙承认,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悄然将阿栩代替。

  她看得分明, 月仙眼中并无责怪之意。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心。

  再说季秋……他又是什么想法呢?

  季秋待她格外谦恭,几乎与皇兄一般,这些她早就知道。从前年纪小, 她又满心满眼都是阿栩,习惯了众星捧月,受人簇拥也心安理得。

  后来和月仙假装成婚,实则仍旧一副闺阁少女的做派, 嘉园是她在姚府的领地, 没了宫里母后的管束, 反而过得更加自在惬意。尤其姚岑回来长住, 病好之后不肯闲着,直接把庶务接过去料理,她反而落得清闲,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日子顺顺当当,她可以一直懵懵懂懂地享受,不必着急长大。

  姚家像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加之皇兄愈发倚重季秋,她便顺理成章地,少了很多机会见他。若非母后凤体不适,时常召她入宫陪伴,恐怕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一面。

  一开始也会有点不习惯,望见嘉园的那几株海棠树,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邀季秋来府上做客也被轻描淡写地拒绝——是啊,他当然是要拒绝的,毕竟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经嫁为人妇,又无公事相商,哪里还有登门的必要?

  况且他和月仙也不大熟络,甚至隐约有点看不顺眼的苗头。

  月仙倒是不以为意,很洒脱地叫她宽心,见她不放心,又解释说两人现在同为天子近臣,除了公干之外别无交情,这才是皇上最想要看到的。

  薛敷顺着她的话思量,刚把道理想明白,冷不防就听月仙转了个话头,迟疑着问:“殿下想过以后的打算么?”

  眼下在姚府过得格外舒心,还要打算什么以后?

  茫茫然抬眼去瞧月仙,月仙被她看得一愣,一口气窒在喉咙,最后败下阵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念了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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