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烬春_鹭行【完结】(112)

  韩宴的目光从她玉润光洁的额心挪下来,顺着脸部线条一直没入被衣襟深掩之处。

  他收回视线。

  宋时言没有抬头,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缂丝靴面。

  她看到那靴子的主人走到桌案前,似是坐了下来。

  屋中阒然无声。

  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饿吗?”

  房中丫头们已经退下了,自然不可能是问别人。

  宋时言开口:“已经吃过了。”

  便听那边传来“嗯”地一声鼻音。

  待要再看,那靴面又动了动,向着这边走来。

  宋时言撤回目光。

  韩宴向着床榻走来,抬手灭了内室的灯,只留下外间喜烛。

  “不早了,睡吧。”

  他褪下寝衣,越过坐在正中的女子,上了床。

  床微微塌陷,四周暗了下来,鼻端的那股陌生的气息愈发清晰。

  宋时言顿了片刻,也伸手脱下外衣。

  虽然已是腊月,但屋子里四处都烧着碳火,是银丝碳,不见烟气,所以屋子里并不冷。只宋时言还是感觉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生出了鸡皮疙瘩。

  她放下帐子,也上了床。

  里面的人好像睡着了。

  宋时言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钻进被子里,躺下。

  只她以为这一夜就会这么平平静静过去,半睡半醒间,忽地感觉身侧一动。

  头顶有一道影子。一只手正在腰侧游移。

  遒劲,有力。

  是男人的手。

  宋时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想叫,只死死咬着唇。

  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而此刻在她身上的男子是她的夫君。

  那人低下头。

  宋时言闭上眼,手臂放在胸前,握成拳。

  紧绷而防备。

  黑暗里,韩宴一直盯着身下的女子,直到看到她紧蹙的双眉,感受到掌心下身体的僵硬。

  她在防备。

  不是紧张,而是防备。

  他是个见微知著,擅长揣摩人心的人,便是这一点变化已让他窥视到她的内心。

  韩宴停下动作。

  身下的人是他的新婚妻子,而在这个洞房之夜里,她居然在防备他。

  沉重的呼吸打在脸上,宋时言禁闭双眼,仍然可以感受到身上男子的气息在丝丝密密缠着她。

  偏偏无从抵抗。

  简直要疯。

  然而就在这时,那身上的手忽然抽走,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男子气息也远去了。

  床榻一沉。

  宋时言感觉他又重新睡回了原处。

  他这是……不继续了?

  又等了片刻,直到那边再无动静,宋时言才睁开眼。

  夜已深,帐子里只有外间烛火透进来的浅薄光亮。

  她听到旁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意识到今晚不会再发生什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身边睡了个人,还是不习惯。

  宋时言睁着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或许今天一天实在太累,她看着灰蒙蒙的帐顶,时间久了,竟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实。

  等到耳边响起推门声,她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便是缠枝莲纹的大红色帐子,宋时言怔了会,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如今是在郡王府。

  她扭头,身边空荡荡的。

  韩宴已经起了?什么时候?她竟毫无察觉。

  外面想起了青霜的声音。

  宋时言坐起来,拉开帐子。

  外面已经大亮了。

  她看了看,没见到韩宴的身影。

  “他人呢?”

  屋中并没有旁的侍女,宋时言开口问。

  青霜走过来,替她拢好床帘,道:“一大早太子并几位皇子送来贺礼,郡王去外面接了。”

  宋时言点头。今日理应早早起床拜见公公与婆母,只宁王不在望都,王妃早在多年前就病逝了,这府邸并没有需要敬茶的人。

  这便是孟氏觉得这桩亲事最好的地方。天知道,寒冬腊月早起对人是多大的摧残。幸好女儿不用遭受这些。

  宋时言洗漱完,便见青霜还在床榻边,瞧着身影有些僵。

  “怎地了?”

  青霜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宋时言一眼,又垂下头:“女郎,您昨夜有没有和,和郡王……”

  青霜担心了一晚上。昨夜本该她守夜,只郡王并不喜婢子伺候,便让她们通通回去了。她虽未经历过男女事,但身为陪嫁,也被婆子教导了一番,因此知道新婚夜男女会做什么。但方才她换床单时仔细看过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难道女郎没有和郡王圆房?

  宋时言一下就明白青霜说的是什么。只她一提起,便想起昨夜在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和喷洒在脖颈上的炽热呼吸。

  一些回忆涌过来。

  只这些,怎好对旁人说,便是青霜,她也感觉难以启齿,正踌躇间,便听到外面响起婢子的行礼声。

  韩宴回来了。

  听到声音,主仆俩都是一怔。宋时言先反应过来,整了整衣襟,走到外间。

  因是大婚,有三天休沐,但韩宴还是很早就醒了。一睁眼,便见到了身边熟睡的女子。

  相比昨夜的紧绷,尚在睡梦中的她显得毫不设防。

  甚至许是因为屋内温度高,还露出了半边手臂。

  韩宴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面靥上巡视一圈,又看了眼那微乱的衣襟和露出来的雪臂,终是收回目光,压了压被子,起身下床。

  或许是白天,屋内还有其他人,宋时言不再如昨夜那般悬着心,身体放松下来,也终于能直视韩宴了。

  今日他穿的是一套便服,衣袖宽大,显不出腰身,看起来飘逸洒脱,像是文人一般,满是书卷气。

  但宋时言知道这是错觉。

  她明白,便是面前的这人,带领甘州军生擒了北戎将领,解了望都之围,他是统领全军的指挥,手上淌过血,杀过人,怎可能是文弱书生。

  宋时言转向他,对他行了一礼:“起晚了,郡王勿怪。”

  她称呼他为郡王,而不是夫君。

  韩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只他不动声色,微颔首:“父王不在府中,无需这些虚礼,以后按你正常的作息即可,不用特意早起。”

  说完,便命人布上早膳。

  韩宴习惯在正房用膳,下人们忙将早膳送来,放在桌上。

  都是惯常早食,只韩宴食不言,宋时言也没有什么话,一屋的下人更是不敢出声,安静的房中便只间或听到筷箸触碰碗碟的声音。

  一顿饭终于用完了,下人们心中都长舒了口气,又忙上前收拾。

  今日没有旁的事情,但韩宴用完早膳又换了套衣衫,对宋时言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出去一趟。”

  说完顿了顿,宋时言反应过来,便将衣架上风帽取了来。

  韩宴却没伸手,宋时言只好踮起脚,小心戴在他头上,待戴好,又左右看了眼,微微一笑:“好了。”

  她是个温婉的美人,笑起来更是昳丽生辉。

  韩宴面色不变,只看了她一眼,略点头,撩袍走出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残春恨(八) 太子这么做

  这一日, 临川郡王娶妻,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全望都的百姓都看足了热闹。

  同样的,虽是嫁女, 魏国公府前来恭贺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除了素与宋氏交好的世族, 就连太子也送来贺礼。

  宋觉不在望都,好在国公爷精神矍铄, 又有长孙在旁协助,遂风风光光操办了宴席, 待送走宾客, 宋秉先行回去休息, 留下宋晖值与管家一道盘查贺礼。

  说起来,这些原是内宅之事,只孟氏这些日子既要侍奉老夫人, 又要操持女儿婚事,颇为劳累,宋晖值深知母亲辛苦, 又惭愧这段时日未在家中帮忙,便主动将这些事揽了过来。

  世族间这种大事上的人情往来都单列账目, 因宋晖值明年开春也要娶妻,这些人情之事也要知晓, 眼下就当是提前准备了。

  他看了看,指着最后单独列出来的一页:“这些是宫里送来的?”

  管事道:“正是哩。太子和几位皇子都有送贺礼,为了区分开,就全部列在最后。”

  因是贵人赏赐, 这些原是不用回礼的。宋晖值略扫了几眼,皇子的贺礼倒没有什么特别,只太子送来的东西也太贵重了。是他一眼看过去都觉得心惊的程度。

  宋晖值蹙了蹙眉。他知道祖父一向秉持中立,从不与皇子结交过甚,之前太子三番四次拉拢,俱都无功而返,后来一段时间太子那边就没什么动静,甚至有几次在宫中遇见了还对他视若无睹,搞得宋晖值一度以为得罪了太子。

  只如今,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宋晖值兀自思考了一会,乘离入睡还有一段时间,直接去了松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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