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烬春_鹭行【完结】(12)

  宋时言看着跑得贼快的宋氏两兄弟,不禁扶额,怎么感觉有二哥在旁,大哥也被带着跳脱了些。她又问了一旁侍女,得知阿娘已经回了舒兰院,这才循着小道往后院走。

  *

  宋觉从松涛院出来时,大房管事迎了上来,道彭都尉已到府。宋觉略一颔首,撩袍大步向前院行去。

  到了前院书房,果然见一长袍中年男子坐在客椅上喝茶。昨日晌午,他正是碰见此人,而回家晚了些。

  这人名叫彭屿,曾任东宫卫率府中郎将,当年昭文太子事变时,他恰巧因父丧丁忧而免受波及。后来自请降职去鄯州做了个参军,直至近些年才复被提拔为都尉。

  因宋觉时任凉州都督,与辖下各州军务上来往频繁,加之早听闻彭屿善谋兵事,几次私下结交后愈加赏识。这次他从凉州归家,也没料想竟与彭屿在望都相遇,昨日便与他聚了一场。

  彭屿站起身,冲来人拱了拱手。他虽已不惑之龄,但常年的操练使得全身肌肉贲张,身材依然魁梧。

  “昨日多谢都督款待。”

  宋觉于主座坐定,略颔首,吩咐小侍换茶。

  “这次来望都准备停留多久?”宋觉从小侍手中接过茶,浅抿一口。

  昨日在交谈中已得知,他此次来望都只因族中老人过世,既如此,想必等安葬完毕就要动身返回了。

  果然,彭屿道:“刺史准了我半月假期,等此间事毕便返回鄯州。”

  鄯州乃边防重地,同时也是条件最恶劣的几个州之一。那里土地贫瘠,风沙肆虐,有些门路的将士都想办法调离出去。宋觉又望了面前人一眼,听说他一直单身,大约也是被此拖累,遂道:“昭文太子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今上亦是开明圣君,若你想,我可以启奏圣上将你调去其他州郡。”

  彭屿却遽然站起,躬身长揖到底:“多谢都督美意,然彭某多年前已与人约定,此生都将戍守甘凉,不会离开。”

  “竟是这样。”宋觉抚了抚颌下长髯,沉吟片刻后道,“既如此,此事暂罢。”

  两人转而谈起望都风物,待离开时,彭屿忽问:“我离开望都已近二十载,昨日走了几间坊市,才感觉一切都大变样,不知都督可否知道一个叫帽儿岭的地方?”

  “帽儿岭?“宋觉思索片刻,终是摇头,又问,“此地可有什么特别?”

  “无甚特别。只是……当年那事后,我再也没回过望都,后来听说曾经的一个部下也幸免于难,眼下就住在帽儿岭,我想过去拜访他。”

  原来是这样。

  宋觉招手,门外小侍走了进来。

  “叫管事来。”

  没过多久,宋府管事到,宋觉便说:“彭都尉想拜访友人,你于望都周边熟络,便带他找找。”

  管事应是,彭屿再次躬身,拜别离开。

  只是管事也没听说过帽儿岭这样的地方,两人走到前院门口,管事道:“都尉莫急,这地名想来是乡民取的,未过正式文册,稍后我便着人打听,务必尽快找到。”

  彭屿拱手,再次道谢。

  恰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宋管事。”

  两人同时抬头,便见翠蓬蓬的竹茵下,站着个素衫少年。

  只一眼,彭屿的魂灵深处,骤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风絮起(十) “想个办法,让他可以讲……

  管事将彭屿送到门口,问了他下榻之所,再次殷切表示请他耐心等候,不日便会有消息。

  彭屿略颔首,他知道国公府办事必然牢靠。只是……

  管事见他似有话问,便道:“可是还有事?”

  彭屿犹豫了下,到底问出来。

  “刚刚那位,可是府中郎君?”

  见他问的是这事,管事微微一顿,笑道:“那是府上门房之子,眼下也在学堂进学,并非府中郎君。”

  门房之子?

  彭屿一愣,转而叹道:“府上果然人杰地灵,是国公爷厚德。”

  这话倒不是客套,管事再次拱手。只是他也没遗漏对面之人眼底一瞬而逝的失落。

  回到书房,侍女们在收茶盏,屋内茶香四溢。管事探头,隔门后,宋觉手持狼毫,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室内沉寂下来,只听到笔锋沙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宋觉终于停笔,转了转手腕。

  管事这才上前,将方才的事一一禀告。

  “……已吩咐下去了,最迟后日便会有消息。”

  宋觉“唔”了声,心中微微一凝。当年昭文太子一案牵扯之人众多,东宫内大大小小官员几乎尽数被抓,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彭屿能活下来,实属他命大。但听他话中之意,似乎当年还有同他一样逃脱的人。

  而他曾经与梁宰辅一同重审过此案,确定当年除了宁王一家,便只有彭屿活了下来。

  为何他如此确信,甚至还说出帽儿岭这样的地名?

  宋觉沉吟片刻,又道:“若找到这样的地方,打探一下四周住了什么人,然后先向我汇报。”

  管事一凛,躬身应是。

  宋觉这才放松下来,又望了眼桌案,招手唤管事走近些。

  “你来看看,这幅字如何?”

  管事走到桌案旁,才发现上面摆着两幅字。

  其中一幅显然是刚写成的,字体狂放遒劲,一开一合都极具力道。而另一幅笔墨尚新,字体虽收敛许多,却也笔力雄健,气势磅礴,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千磨万击”。

  管事指着那幅字:“这是……”

  忽又恍然,道:“是薛家那个?”

  宋觉抚髯:“我问了几个问题,他都对答如流。此子心性坚韧,通练古今,若好好培养,以后前途无量。”

  管事一顿:“那……”

  宋觉将字拿起,沉默片刻,又道:“可惜他终究不是宋氏子第,千磨万击,大约他也知晓自己的路比旁人难走许多。”

  宋觉昨晚便从孟氏那里听说了母亲要为二房三郎求个国子监名额的事。这种事在世家大族里司空见惯,何况对方也是自己亲侄,他自然不会阻止。只是他也知道,国子监推荐名额有限,有人进入,必有人退出。

  那个孩子约莫是无缘了。

  管事顺着话头道:“虽然难些,但每届科考不乏有来自地方的学子,考中三甲之事也不是没有的。小的看薛家大郎天资聪慧,未必不能考取功名。”

  这话虽不假,但普通平民想要考中三甲的难度不啻于平步登天。首先一个,便是学堂。在望都,学堂分为两类,一种便如宋氏族学一般的私塾,而另一种则是官学。与私塾相比,官学招收的主要是士族子弟,授课人来自朝廷选派,教授的内容不仅囊括经史子集,更侧重对治国实际问题的分析解读,这是普通私塾无法做到的。其次,便是录取比例。在往年的科考中,一般取士人数仅仅二三十,且多为权贵举荐,若没有引荐之人,即便才华横溢也有可能落榜。当然,除开上面两点,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管事犹豫着道:“不若给他一笔钱,算是补偿……”

  宋觉拿纸的手略略一动。

  普通平民若想通过科考,最难的还不是在哪读书以及能否得到举荐,绊住他们最核心的问题是银钱。因为购买笔墨书卷,聘请夫子,获得引荐,统统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而这些银钱,往往不是一个清贫之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所以,虽然寒士中举的例子有,但古往今来,这样的人也不会超过十个,大多数人在为科举耗尽钱财的路上就折戟沉沙了。

  宋觉复摊开一张纸,舔了舔墨。

  这是大爷想事的时候惯有的习惯,管事会意,不再开口打扰。

  过了半晌,宋觉终于放下笔。这一次他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幅画。

  “昨日夫人说,竹苑那边郑夫子要告假一段时日,就让他暂代,脩金上可多给一倍。”

  这样,即可做到补偿他,又有个由头,不至于让对方惶然。

  大爷的考虑算是十分周到了,只是——

  管事小心提醒:“他虽年岁不大,但到底是个男子,竹苑里都是女郎们,会不会……”

  “你想个办法,让他可以讲学,又不会直接与女郎见面。”宋觉道。

  管事躬身应是。这等事虽麻烦点,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窗外晨光偷来一注,洒在簇新的纸墨上,管事垂眸时不期然望了一眼。

  他眼前,一只白鹭直上青天。

  *

  因涉及女儿,晚上就寝前,宋觉便将此事说了。孟氏一听,下意识便是赞成,原本她多少也对参与抢人家读书名额的事感到愧疚,本来也想着给他一些银钱作补偿,但又担心那孩子心气高,直接给钱会不会折辱了他,如今换成脩金的方式,合情合理,料想他也不会拒绝。只是等沐浴完,躺在床榻上,不觉又感到有些不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