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应是极喜欢她的。
只是可惜那女子的身份……
侍卫心中如是想着,便道:“大人放心,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
但即便这样,薛雨生还是感到后怕。
这里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进到后院时,宋时言正躺在榻上小憩。
侍卫说得没错,昨夜那番动静,虽然她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却实实在在受了惊吓。因她不知,对方究竟是哪方派出的人。
只等了大半夜,动静才慢慢平息,她方让侍女出去问,侍女的回话是让她放心入睡,只是一伙盗贼,都已经拿下了。
但宋时言却从侍女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对,这庄子里的护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人,若是寻常盗贼,怎可能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只她也知晓,再问下去,侍女也不可能说什么的。于是,带着疑虑入睡了。梦中也不安宁,一会儿梦到祖父拿着刀,满身血污地与人打斗,一会儿又梦见韩宴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归家。总之,这一晚上零零碎碎的,就没怎么睡好。
起来时人也是乏的,待吃了早饭,侍女们都出去后,便倚着窗边竹榻补觉。
虽在睡,迷迷糊糊中却感觉有人靠近,人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便触到一双幽深的眸子。
只她人还恍惚着,乍见到薛雨生,下意识便伸出手。
“薛郎。”她喃喃道。
清晨的光还柔和,散在那人俊朗的眉眼间,而他身后树影晃动,碎金点点,若梨花纷飞,依稀像是回到了从前。
薛雨生愣神一瞬,很快也伸出手。
两手相触,彼此心中都是一颤。
薛雨生望着她,俯下身,低低唤道:“时言……”
他的面孔贴了下去。
光影被遮住,这世间仅剩那双幽黑的眸子,像是漩涡,直把人神魂都吸了进去。
但宋时言却猝然惊醒。
他的气息笼过来,喷洒在她的颊面,脖颈。
这不是梦。
就在那唇即将触上来时,她微微侧头。
薛雨生的吻落到她颊边。
温热的触感,让人呼吸瞬间凌乱。
“薛雨……”她涩然开口。
只刚发出两字,他却很快再度寻来。
这一次,他吻住了她。
不是浅尝辄止,他狠狠攫取她口舌里的芬芳,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般。
宋时言初时还呜咽抵抗,只后面却渐渐深陷其中,情不自禁,沉沦下去。
随他吧,她想。
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这副身子,若是他想要,给了他也没关系。
呼吸越来越滚烫,有细碎的声音响起,薛雨生埋在她颈间,慢慢停下了动作。
许久,他从她身上起来,揽好她的衣襟,将她抱着依靠在他怀中。
“是我孟浪了,下次不会了。”他贴着她的鬓发,道。
只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后悔之意。
宋时言扭头,望向他。
她脸颊还有一丝潮红,整个人娇娇柔柔,带着曾有过的妩媚。
薛雨生却痴了,他缓缓开口:“时言,我娶你吧。”
“我们成亲,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十一年烬春(五) 把他推到那
宋时言凝视着他的眼, 他的眸子幽深清明,没有半分的玩笑。
“你要娶我?”她缓缓开口。
多么美好的梦,曾经她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
可惜, 梦破碎了。在他离开宋府的那个雨夜,她就知道, 她的梦终究要醒了。
她看着面前风华俊逸的少年将军, 大景朝最年轻的权臣:“昔年的宋氏大女郎, 已经嫁予临川郡王为妻,就在二个月前的西山猎场, 临川郡王妃无故失踪,死生不知。薛雨生, 你要如何娶我?”
只薛雨生盯着她的双眼, 却笑了:“临川郡王妃确实不在人世了, 而我面前的也不是魏国公府宋氏大女郎。我已替你寻好身份,也不用改名更姓,西河宋氏旁支正有一女因病去了, 与你年纪相当,以后你便是西河宋氏女郎。”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打算, 原来,他竟连身份都准备好了。
“你疯了!”宋时言挣开他的怀抱, “即便换了一个身份,大家会认不出我吗?夺人之妻这种事于礼法不容, 一旦揭开,你必会受到朝臣们的猛烈抨击,到时即便陛下再宠信你,也不会为了你与天下礼法相抗!”
薛雨生眸子幽幽:“为了你, 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你不想嫁给我?”
“薛雨生!”宋时言忍着泪,“我当然想嫁给你,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想嫁给你了……可是不行,不行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眼泪终究忍不住,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命运注定要他们相爱,又为何万般阻挠,让相爱的人无法相守。
薛雨生伸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因为这一句,他眸子里重新有了光亮:“相信我,时言。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他将头埋进她的发间,近乎呢喃般轻语,“所幸,上天还是待我不薄,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宋时言闭着眼,眼泪洇湿了他的胸膛。
她又何尝不想与他紧紧相拥,就像眼下这般,一辈子永不分离。只是……可能吗?
“薛雨生,你的办法里是否会有人死?”
她想到了韩宴。名义上,她此刻与他仍是夫妻。如果薛雨生执意娶她,是否意味着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韩宴?
薛雨生的身体有一刹那的僵滞,他慢慢抬起头,扶起她,盯着她眼睛:“当然。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动国公府。至于其他人——”
薛雨生惯于洞察人心。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担忧。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的请求,她请求他放过宋氏,也放过他。
所以,他很肯定,此刻她也在担心他。
想不到,那个人在她心中竟也有了分量。
宋时言感觉到扶着她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她蹙了蹙眉,望向他。
“时言。”薛雨生的眸子即幽又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冷淡的禁军大将军,“我可以保下宋氏,只因他们是你的亲人,但其他人,又与我有何干系?你需知,这世上每天都会死人,从北戎寇边到前太子逼宫,府兵与三大营死了多少人?而我一路走到今天,死在我刀下的,已有数不清的亡魂。这世上从没有不流血的棋局,愈是靠近权力,杀戮只会愈加惨烈。”
宋时言盯着他双眼。自重逢后的第一眼起,她便觉得他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想想,他从牢狱一路走来,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经历了很多非人的苦难与折磨。
只她能怨他吗,把他推到那般境地的人,归根究底,是她啊。
宋时言闭上眼,无声地叹息。许久,又睁开,抬起头。
“薛郎,这个婚,一定要成吗?”
薛雨生抬手,轻轻触上她的面靥:“人生如寄,朝华易失,言儿,不要顾虑太多了,想想我们,想想我们自己吧。”
薛雨生要娶妻,自然需禀明陛下。
致和帝端着茶盏,惊得险些都洒了。
“那个,你不是说你想娶的人已经嫁人了吗?那这个,是谁?”
居然有女子能让他前来讨旨,致和帝的八卦之心瞬间就被勾起。
薛雨生的唇角带起一抹笑意:“这个人就是那个女子。陛下也认识,她就是国公府大女郎。”
啥?致和帝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宋大女郎?不就是韩宴之妻?不是前些日子他命人从围场里掳走的那个?
致和帝心中惊了又惊,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个惊天大八卦,蹙了蹙眉,迟疑问道:“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他派人去做的。
薛雨生面色镇定,只撩袍,俯身下跪:“臣已将她转移至别处,还望陛下恕罪。”
其实一个女子的生死,致和帝并不在意,而且他早该想到的,薛雨生少时住在宋府,能接触的女子不多,能让他放在心底的,约莫也是宋氏某位女郎。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韩宴之妻在旁人眼中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他在意的是,薛雨生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了他。
虽然现在已经清楚,也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但致和帝心中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望着下面的少年,目光变了几变,终还是道:“起来吧,朕岂会因为这些怪罪你。”
薛雨生抬头,他的眸子洞悉一切。他没有起身。
“臣之所以先前没说,并非有意隐瞒,一则不想因为臣之缘故,干扰所定计划的实施,二则,臣与她年少相知,奈何造化弄人,情深缘浅,本也应该放手,不该再有任何念想的。”
“臣自负洞悉人心,可独独看不破情之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