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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临。
是一弯水泊。水面上银光点点,如梦似幻。
就在这混沌迷蒙的时刻,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女子的身影蜿蜒婀娜,伴着流光,似精肖魅。
她从水中慢慢升起,衣衫下露出一双裸足,赤裸的肌肤欺霜赛雪,水滴落下来,又沿着那抹莹白流淌。
一滴,一滴。
忽而水雾淡去,她从迷雾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宛若月华初生的脸。
清丽无边。
却带着魅惑。
她望着他,眼波流动,欲语还休。
来不及思索,他划开水面走向她。
……
薛雨生是被耳边似远又近的梆子声惊醒的。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只有一抹惨淡的月光虚弱地投在帐顶,隐隐落下熹微光亮。
他有一瞬间的迷蒙,梦境仿佛还未远去,那女子的面靥柔媚娇艳,依稀还在眼前。
薛雨生睁着眼,脑子昏胀胀的,而更加难耐的,是下腹某处不可言说之处。
他抬手,覆于眼上。
窗外依稀下起了雨,细雨沙沙,轻柔地落在枝叶草丛,洇开了一爿模糊的水痕,空气里渐次弥漫开一种潮湿的,蓄势待发的土腥气,沉沉地压下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数银亮的雨丝在黑暗中疯狂抽长,交织,雨渐渐转大,犹如鼙鼓砰砰敲击,无声的雷鸣蹿动,炸裂,迸发出璀璨的闪光。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洪流奔涌。
过了很久,薛雨生那紧抿的嘴角终于张开,幽幽吐出一口气。
窗外,云销雨霁。晨光洒进来,照亮了这一爿幽阒的空间。外面传来下人们洗漱开门声,薛雨生在床上默了片息,撩被下了床。
内衣被汗水浸透,已经不能穿了。他脱下衣衫,放在一旁爽瓦盆里,又从柜中拿出叠好的衣物,穿戴整齐后,才抱着爽瓦盆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小薛同学:咳咳~
第37章 情意明(十四) 她只要一闭
昨天夜里下了雨, 孟氏一夜都没睡好。只是早上也依然同往常一般起床,先去婆母院子请完安后,又去了宋时言的小院。
宋时言脚负伤, 也不能走动,功课什么的都停了, 这几日便赖在榻上, 由着侍女将茶果点心一应端至眼皮下, 无聊了就看看话本子,看累了就吃美食, 过得相当惬意。
这种懒散的生活实在是太舒服了。难怪书中总告诫世人,君子食无求饱, 居无求安, 这样安逸的日子是会蚕食人的意志的。让人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这样懒懒地躺着。
孟氏进屋时,宋时言正趴在窗台看外面一只灰雀,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直到孟氏咳嗽一声,灰雀抖着翅膀飞走了,宋时言才一个激灵回过神。
“看什么呢?”孟氏朝外望了望。
宋时言眨了眨眼, 这会还是一副懒疲的模样:“我看院子里有些湿,昨夜下雨了?”
孟氏在榻角一侧坐下, 晨光从窗牖洒进来,照在女儿清丽玉洁的脸庞, 甚至因为赖在屋中养伤,肌肤更加细腻莹白,如今这般望过来,眼尾上挑, 倒有一副妩媚的意味来。
孟氏心中便暗暗叹了声。
女儿这副容貌,哪个男子看了不动心。之前她的伤病要紧,故而孟氏也没有心思想其他,如今缓过来了,便有心打探打探这次西庄之行。奈何远儿那孩子太不着调,一回府就见不到人,孟氏就想着不如直接问问女儿,故而请安完毕,也不忙其他的,直接来了这里。
孟氏自然知道小姑娘脸皮子薄,不好直接相问,便顺着她话道:“可不是,那雨噼里啪啦,砸得可响,怪扰人睡眠的。”又见她眼下有些青紫,关切道,“言儿想来也没睡好吧,等会吃完午饭好好补眠。”
又看了一眼她包得宛如粽子般的脚,蹙了蹙眉:“脚好些了吗,可能下地?”
青霜端了茶盏过来,上了茶后便退至一侧,笑着道:“昨儿已经试着站了会,那药膏果然神奇。”
孟氏便放下心。脚伤可不比其他,何况还是在脚心,关乎走路,等闲忽视不得,孟氏点头:“虽然好了,却不能大意,每日站立时间也不能太久。”
又皱眉:“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怎地会掉到捕兽坑里?”
西庄回来的下人只说言儿为了寻二房女郎去了后山,不慎掉到猎户布置的捕兽坑里,这才被竹签扎伤,可是这里头具体是怎么回事,下人们都说不清。又听说薛家大郎这次也生了一场大病,还是在茶山发作,把庄上人都吓个半死。短短三日,怎会接二连三出事,孟氏直觉,这里头或许另有隐情。
宋时言垂下眸,并不敢直视孟氏的眼睛,只简略将那日的经过说了下,隐去了薛雨生救出自己那一段。
孟氏听得惊心动魄,想着二房那个侄女果然是个惹事的,当初她想跟去时自己就觉得不妥,没成想果真就出事了。只是还有些疑惑,又问:“薛家大郎呢,怎地听说也生了一场重病?”
宋时言飞快眨了眨眼。薛雨生的病症太过怪异,想来二哥那边也没有透露口风,自己亦不想让旁人知晓,除了贴身的女婢,西庄里的奴仆也只知道他是体弱,并不晓得真正的原因。
然而面对阿娘……
宋时言抿抿唇:“我也不知道,大夫亦没看出什么,兴许是他平日既要忙学业又要去竹苑授课,太过劳累所致……”
这还是第一次对孟氏撒谎呢。宋时言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生怕她看出什么,然而孟氏却只是沉思,想起这月来,薛家大郎已经病了两次了,若说是劳累,那孩子年纪轻轻的,身体未免太弱了些。当即便存了心思,想等会问问在竹苑伺候的下人。
宋时言抬头看了孟氏一眼,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便长舒了口气,又指着她手中道:“阿娘,你拿的是何物?”
红红绿绿的,怪花哨的。
方才一直想事,倒忘了这茬,孟氏一抬手,将手中之物递过来:“是你二哥怕你这几日关在屋中憋闷,特别上街买的玩意儿,你瞧瞧。”
宋时言睁大眼,险些笑出来。
二哥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哩,这些泥人还是当年小时候他哄自己的玩意。
孟氏也还记得,眯起眼笑:“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泥人,见远儿手中有,就扒着他不松手,非让他把泥人儿送给你。”
宋时言有点窘迫,这屋中还有侍女呢,她忙接过泥人,问:“二哥他人呢,怎地不自己送过来?"
还好阿娘也没在她幼时的事上多说什么,只摇头:“谁知道,许是又出去了。”
反正是不在府上,孟氏过来时,正碰上他身边小侍送泥人来,说远儿一大早就出门了。这孩子是闲不住的,只要是不干作奸犯科的事,孟氏其实也不太拘着他,左右也只有十来日在府中了,就随他罢。
孟氏这般想着,却听宋时言“咦”了声:“临川郡王已经返回凉州了,他出府作甚么?”
宋晖远很早就去了凉州,是以在望都就没几个相熟的朋友,之前因要作陪,才不得不随临川郡王去各府宴席,如今郡王都走了,他怎地还这么忙?
经女儿一提,孟氏心中不由一顿,又想起昨日那番揣测。
远儿出门,或许又与薛家大郎有关?
只是女儿面前也不好随便表露,于是暂且压下心中惊疑,见说起临川郡王,便顺着问:“之前还没来得及问,郡王那边茶叶的事都弄妥了?”
提到正事,宋时言方抬起眸,正色道:“二十箱的雨前茶,我全部清点过,钱货两讫。”
孟氏这边也有账本,只是西庄那边管事还没来,故而还没核对,但女儿这般说,显然是没有问题的,孟氏对她十分有信心。
只听到茶叶数量时却忍不住蹙眉,二十箱,未免也太多了。之前听宋觉的意思,还以为郡王采购茶叶是自家喝呢,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二十箱,难道是分发给州郡士兵?
但孟氏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深究,又想起此次过来的用意,终于试探着问:“临川郡王为人如何,此趟出行……你感觉怎样?”
宋时言本来没有多想,只是孟氏的语气太小心翼翼了,还一脸关切而紧张地望着自己。再想到出发前,她也是这副意有所指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凝,就想得深了些。
临川郡王虽是勋贵,但长年都在边塞,说实话十年都未必打上一次交道,阿娘为何三番五次问自己对他的看法?
又想起之前阿娘曾说阿耶想给她定下亲事,莫非……
宋时言心中一紧,眉头便下意识蹙起。
孟氏一愣:“怎地,他有何不妥?”
本来宋时言也只是怀疑,可她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阿娘就一副丈母打听女婿的急切模样……
于是也不用问了,宋时言便知道那桩至今都不曾透漏给她的亲事大概就是与临川郡王了。
若是以前,她自然无所谓不可,但如今,她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夜在后山的一幕幕,那个清瘦的身影,那双深邃仿若晚星般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