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似盈盈飞絮,乱蓬蓬扑洒过来,她娇柔面靥上划过泪,与雨水一道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薛雨生呼吸一滞,上前一步,抬起手。
宽大的袖摆落下来,罩在她头顶,替她挡开了飞潆潆的雨花,也构建起一处更为幽阒晦暗的所在。
只有她与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沉低哑。
“你为什么哭?”
她却不答,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眸子水洇洇的,却不躲闪,盈盈望着他,如有千言。
薛雨生又感觉到了心中那只兽在张扬着,挥出了爪子。他好想替她拂去眼泪,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担心。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是干涩地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哭?”
可是这次,她开口了。
“你知道的。”她的声音轻颤颤的,“你什么都知道的……”
薛雨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心口那处仿佛撕裂开来,痛不可抑。但是一下瞬,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因为面前的女郎走近一步,踮起脚,将一抹温热贴上他唇。
震惊,悸动……所有的情感刹那间汹涌地奔腾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以至于他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以为又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是梦境没有这么真实。
薛雨生清晰地感觉到女子柔嫩湿润的唇畔,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她脸上冰冷的泪,却让他身体更为灼热。压抑的情感于这一刻冲破了禁锢,仅仅几息间,他骤然反应过来,而后反客为主,将她搂紧,回吻过去。
初时当然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唇畔触碰,生涩得很明显,但他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僵硬与颤栗,很快便含住她唇,轻柔地吸吮,舌尖一遍遍碾过两片娇嫩的唇瓣。
宋时言耳中轰鸣,心跳得快脱出腔子,在他轻柔的吻中,她什么也不能思考了,什么婚事,什么身份,通通抛之脑后,她情不自禁伸手,搂住他腰,放任自己在他舌间轻颤。
这种热烈的回应,似乎刺激了薛雨生,他俯下身,舌尖启开贝齿,探入更深处,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空气被彻底掠夺,身体挤压着,似乎要融进对方身体里。薛雨生放开她的唇,又吮吻她面上的泪,一遍又一遍,从脸颊吻到耳尖,又如烈火般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直到不远处响起呼唤声,两人才从沉沦里清醒。
只是仍抱在一起,呼吸交融着,目光里都是灼灼热意。
“女郎……”
声音更清晰了,宋时言陡然想起,自己原是在等青霜的。
她倏然抵着他胸,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怀抱。
雨花落了下来,冰冷如飞絮一般落到脸颊,浇灭了身体里的滚烫。
时光有一瞬间凝滞下来,但薛雨生心中却做了决定。
他望着面前的女郎,片刻前还同他抵死缠绵的女郎,他想了十一年,只敢在梦中肖想的女郎。这一刻,那些煎熬与烦闷散去,他心中无比清晰起来。
他说,无声地做着口吻:“等我。”
等我到秋闱,等我科举及第。
他会请求老夫人,把她嫁给他。
但这之前,请务必等他。
宋时言看着他眼睛,仅仅两个字,她却懂了。
不需要言语,她点了点头,又望了他一眼,在下面愈来愈近的呼唤声中,转过身,离开了梨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梨花雨(十二) 他想要光明
出了梨林, 便见到来寻她的青霜。
宋时言此刻心跳仍然很快,但她竭力稳住心神,又低头看了看衣衫, 顿了顿,才开口唤住她。
青霜却没想到女郎是从梨林里出来的, 她一路过来, 没见到女郎, 还以为她去了下头的廊亭避雨,怎地进了梨林?
而且女郎脸色泛红, 双唇水润润的,瞧着十分奇怪。
吓, 该不会着凉发烧了吧?
青霜忙将伞撑过去。青蓬蓬的伞, 上面坠以黄流苏, 遮挡了扑面的飞雨。
宋时言却蹙起眉:“这伞?”
实在不像守园嬷嬷那边的。因府中有定度,下人们用的东西自然不可能与主子一样,不然就是逾矩了。但也可能是赏的, 只那园子偏僻,等闲不会有人经过,又会有谁赏一个守园嬷嬷这么好的伞。
宋时言实在困惑。
青霜走在她身侧, 边走边解释:“我去了值房,没想到里面却没人, 想来那嬷嬷定是去哪偷懒了。”
“还好遇到了四女郎,她借了把伞给我。”
“四妹?”宋时言微微凝眸。
青霜点点头, 下巴往前一抬:“喏,她就在前面。”
原来伞是四妹的,宋时言豁然。但下一瞬便听青霜道:“听说她是为了二夫人采无根水来的,一早就来了, 就在梨林附近。”
宋时言心中一紧:“她一直在梨林?”
“可不是,但怎地没早看到,若看到了,也不至于走这一趟冤枉路……”
宋时言抬起头,濛濛细雨里,小路的尽头果然站着一位绿衫女郎。一样的绿骨伞,她探着头,仿佛在向这边望来。
走近几步,果然是四妹。她手中捧着瓷瓶,小心翼翼地,见到宋时言,脸上满是担忧:“大姐姐,你,没有淋着吧?”
宋时言往她瓶口望去,里面已经满了。所谓的无根水自然是露水,二夫人病了,身为庶女的她为嫡母采集无根水熬药,是仁孝。四妹无别的办法,能讨好嫡母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宋时言拂去额发间的水滴,脸上热意早已消退,她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淡淡笑道:“只沾了点水汽,倒没有淋着什么。”又指了指她手中物,“什么时候过来的,怎地没看到你?”
宋时容略略低头,似乎停顿一下,而后道:“给母亲请完安就来了,一直在北边这块,倒没有过去,不然就能早些碰上大姐姐了。”
采集露水这事,就得赶早,何况今日天气阴,若下了雨,露水就浊了。看她采了满满一瓶,想必天不亮就来这里了。只是方才自己与薛雨生……倒没注意梨林里有没有其他人,但看她表情,又似乎说的是真的。
宋时言不想随便怀疑人,何况还是一贯乖巧的四妹。小姑娘一双眸子望着她,眼巴巴的,惹人怜,宋时言便不再探究了,只道:“下雨了,快些回去吧,回头再把伞还你。”
宋时容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姐姐,你也回去吧,路上湿滑,要小心。”
真是个体贴的小姑娘。宋时言又露出笑意。
二房与大房方向不一致,两人就在梨林边道别,一直出了梨林,就遇上来寻她们的侍女。
侍女也是意识到她们出门没带伞,见忽而下了雨,便着急忙慌寻过来,还好看到青霜手中撑了把伞,主仆两人,都只淋湿了衣角一点。
只是这伞,却不像大房的。又听青霜说是中途遇见了四女郎,这才明白过来。
侍女过来,自然不会只带一把伞,宋时言接过侍女手中的伞,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梨林幽深,雨花乱潆潆飞舞着,看着一时半会都不会停。他应该还没走吧?
想了想,又拉青霜至一旁,道:“我方才在小道上好像见到薛夫子了,你过去将这伞给他。”
薛夫子?
青霜吓了一跳,又瞅了眼女郎神色,却瞧不出来什么。只好接了伞,扭头重新往小道那边去了。
只是她到了方才女郎躲雨的地方,却没见到人,别说人,这种天气,连只鸟都没有。青霜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几乎要出梨林了,还是没见到人,只好转身往回走。
待出了小道,赶上女郎,才摇摇头:“没看到人呐。”
想来是已经走了,宋时言望了望淅淅沥沥的小雨,默了默,眉头微微蹙起。但愿不要着凉才好。
梨林另一边,一个小丫头也从小路口走出来,见到路边撑伞的女郎,才匆匆跑过去。
“女郎,我看到了,青霜姐姐真的返回去了哩。”
宋时容皱着眉,脸上没了笑容:“你没看错?”
“当然。”小丫头拍了拍胸,极力保证,“那身形一看就是她,对了,还有我们借过去的伞呢,明黄的坠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会错的。”
只说完,又偏头问:“女郎,你怎知青霜姐姐要返回啊,我看她手中还拿了把伞,也不知是要给谁?”
宋时容垂下目光。
这几年,为了二夫人的病,她常常跑到这梨林来采集露水。只因这处靠着湖,平日里没什么人经过,露水最为纯净。来得多了,自然也知道梨林里有不少小道。寻常人不敢往梨林深处走,怕迷路,但宋时容却能穿行其间。
顿了顿,她抬起头,却不回答小丫头的话,只拍了拍她手:“时候不早了,母亲定然已经起了,我们快回去。”
小丫头年纪小,脑袋也不甚灵光,听宋时容一催促,立刻忘了方才的话,只惴惴道:“是要快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