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烬春_鹭行【完结】(66)

  原来自己的婚事真的搁置了。宋时言又惊又喜,一颗心极速地跳跃起来。她勉力压住这些情绪,仍旧乖巧地颔首应是。

  只是等送别了阿耶,心中的喜悦便再也压不住。

  虽然并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但只要不是现在定下婚事,她与他便有可能。

  真想马上就告诉他去!

  青霜原先只是远远跟着女郎和大爷,等大爷离去,她才上前来,但她惊奇地发现女郎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礼仪式的笑,而是整个人都舒展开,由内及外的开心。可分明就在不久前,她还忐忑不安,烦闷忧心呢。

  青霜彻底看不懂了。

  只是没等她琢磨明白,便见女郎收起笑容,急匆匆往院子方向走。青霜一愣,也迅速提步跟上。

  回到院子里,宋时言打发了侍女,径直走向了内室,又自一沓书信里找出一封。

  正是郑夫子最近一次写的,看了看落款,时间是在半月前。

  她说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最迟下月初便可到达望都。

  虽然自己的婚事暂且推迟,可是还有一件事需得立刻解决。

  宋时言摊开纸,拿起笔。

  之前在松涛院厅堂那里,经过她一番委婉提醒,祖母似乎有了顾虑,虽然宋时言不清楚她原本是想要怎么处置的,但至少此时此刻祖母应是不会动他的。

  可也只是暂时。宋时言回想起隔着窗牖看到祖母的那一张脸,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厉肃杀,心中也不禁悬绷起来。

  不能等郑夫子回来了,她要赶快给她写一封信,希望她能帮忙让郑藉引荐他。

  有了詹事府少詹事的引荐,他便能进入保荐名单,除非有作奸犯科之事,直到秋闱时,便是官府都不能动他。

  如此,即便祖母那边有其他念头,他也能安然无恙的。

  宋时言很快将书信写完,通览一遍后,封好火漆,又唤了青霜来,道:“这是给郑夫子的信,用最快的方法递给她。”

  青霜释然了。原来女郎这么着急回来是要给郑夫子写信。

  宋氏有家骑,往来送信并不用通过官驿,以往也有给郑夫子寄过信,不过都是普通方式,这次怎会这么紧急?

  只青霜也不敢多问,接过信后,便匆匆离去了。

  宋时言站在门旁,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心中祈祷着。

  但愿在书信交到郑夫子手中之前,一切都安然无恙。

  只是心中又升起一丝茫然。

  祖母一向宽宥,为何在这事上动了这么大怒,她是单纯怕败坏府中名声,还是有其他原因?

  二妹向来受宠,可祖母还是不许,那以后她与他……

  夕阳慢慢落下来,院子里渐次蒙上一层昏幽,宋时言在门旁半晌,听见外面又响起脚步声,知道是青霜回来了,才终于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脚,回到内室。

  这一晚的忐忑忧心远在西排屋的薛雨生自然不知。

  因暂且解决了她的婚事,薛雨生这一夜罕见睡得很好,至第二天天将明便醒了。

  今日族学无课,他打算早一点去苏遮那里,告诉他宋都督已许他随军去往西凉之事。只是刚走到角门那边,迎面便撞上一人。

  薛雨生还没有看清那人,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就扑面而来,味道实在刺鼻,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那人踉跄着,也跟着踱了几步,终于靠着墙站稳了身子。一抬头,脸色浮白,精神萎靡,不是宋晖应又是谁。

  便只有一眼,薛雨生也知道他昨夜干了什么,瞧他此番模样,想来是一宿未归,刚刚才回府。

  宋晖应显然也看见了他,只他心情似乎很好,竟还笑了声:“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案首吗,这么大早,干什么去?”

  薛雨生虽厌恶,但却不想于此时生事,略略躬身行了一礼,冷淡道了声“三郎君”,便越过他,走了。

  宋晖应看他身影出了角门,摇摇晃晃站起来,口中“呸”了声,再次沿着回廊往外院走。

  到了自己院里,左右一望,冷清清的,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不由怒唤道:“狗奴才,一个个死到哪里去了!”

  正嚷嚷着,下房里跑出一个小厮,似乎也才刚醒,连衣带都系乱了,撒着鞋着急忙慌跑过来,一把扶着宋晖应:“吓,您怎么回来这么早!”

  宋晖应踢了他一脚:“赶快打水,爷要洗浴。”

  这一闹腾,整个院子的下人都惊醒了,打水的打水,搬桶的搬桶,好一顿忙活,终于将宋晖应服侍到床榻上。宋晖应累了一晚,此刻还乏着,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到天色大亮,才将将转醒。

  下人又忙不迭跑来伺候更衣梳洗,待整理完毕,宋晖应才问:“母亲可有醒?”

  下人忙道已经醒了。

  宋晖应弯头想了阵,自理了衣冠,便出门了。

  去的自然是薛氏院子,这几日薛氏身子不好,妾室们自然也不敢放松,日日都早起过来请安问好。

  宋晖应过来时,正看到姨娘们跪在脚垫上,捧盂打扇,他目光在打扇的柳姨娘身上停了一息,才目视躺在榻上的薛氏,行礼请安。

  几个姨娘中,柳姨娘虽不是颜色最好的,但身姿玲珑,别有风情,但她是父亲的妾室,宋晖应往常也不会多看,只今日一瞥,她似乎也看了自己一眼,宋晖应心中一荡,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梨花雨(十七) 可是他能给

  宋老爷自与长子见过一面后, 反复琢磨了一下午,至晚间次子下值回家,便唤了仆从过去叫人。

  宋规已经很久没这么晚被叫到父亲书房了, 一路惴惴,等进了书房, 听了宋老爷一番话后, 又烦闷不已, 憋屈回到自己院子,一进门, 便闻到浓浓药味。

  薛氏卧床几日,心情郁卒, 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地骂人, 宋规本想找她商量事, 想了想,还是不去找骂,自去了妾室屋中。

  只是柳姨娘竟然不在, 一问下人,才知道薛氏吃晚饭时就把她喊过去了。柳姨娘细心周到,最会伺候人, 宋规就有些不高兴了,可此时再去正妻房中叫人也是不合适, 他在院中走了一圈,最后无法, 只得拉着脸去了隔壁杜姨娘房中。

  人到了屋中,杜姨娘都懵了。因宋规已经好久都没来过她这里了,没想到这么大晚上,居然就来了。

  杜姨娘慌慌张张过来, 服侍他沐浴更衣。只她性子木讷,早些年还有几分颜色,如今岁数大了,便是哪哪都不满意,宋规由着她伺候完,两脚踢了靴子,一拉被子倒头躺下,杜姨娘收好鞋袜,灭了灯,小心上了床,挨着床边也睡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宋觉窝着一肚子气上值去了。

  只他不晓得,同样不爽利的还有他的好大儿。

  自打看了柳姨娘那一眼,宋晖应心里跟猫抓似的,偏偏人是他父亲的妾室,他看得见摸不着,那股痒意更是难耐。

  便到了落芳坊里也还想着。轻云坐在他怀里,衣衫都落了,只瞧着眼前人手中翻云覆雨,却丝毫没有动情的迹象,不禁送上娇唇,喘息道:“爷是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宋晖应见面前人柳眉细眼,靥染春色,不知不觉中那面靥似乎幻化成了另一人,他手上猛地用力,轻云轻呼一声,也不待细说,又将人推倒,下腹用力一挺,皮肉贴着皮肉,搅成一团去了。

  待得云销雨霁,轻云躺在他怀中,娇哼道:“难怪爷前段时间不来这儿,原来是另有新欢了,既如此,不如就此和轻云散了吧,也免得那位吃酸。”

  宋晖应消了心中火,懒洋洋道:“什么新欢,我瞧你才是吃酸。”

  轻云掐了掐他腰间肉,委屈道:“那您方才叫的柳娥儿是谁,敢情是我听岔了,可分明还叫了好几声呢……”

  宋晖应一下子不自然起来,拂开她的手,道:“自然是你听岔了。”

  因柳娥乃柳姨娘的闺名,薛氏素日喜欢训斥妾室,宋晖应往来请安多了,这名儿自然也就记住了。只是却万不能让别人知晓,又扭过头,见轻云嘟着嘴,一脸不信的样子,才又含了她娇唇,轻扯慢勾许久,待弄得花枝颤颤,方放开她。

  晚饭自然也在这边吃,丫头上了饭,轻云看了眼,蹙眉道:“方大娘呢,怎地不是她做的?”

  方大娘是落芳坊厨娘,厨艺在坊内不算顶好,但这手菜却颇对宋晖应胃口,是以宋晖应每次来,轻云都会让她做菜。

  丫头回道:“坊中新近来的姑娘不服管教,方大娘被叫过去了。”

  轻云哦了声,自去布菜斟酒。一回头,却见宋晖应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说完便推开门跨了出去。

  *

  宋时言自寄出那封信后,便天天等着回信,这一日,自阿娘那请安回来后,便见青霜捧着一封信来,高兴道:“是郑夫子的信。”

  算着日子,其实郑夫子已经算回信很快了,只宋时言心中焦急,故而觉得度日如年,幸得信件总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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