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姑娘不嫌弃,某可以为姑娘讲解演示珠算口诀。姑娘熟练后,便可教给孩子们。”蒋佺提议。
“如此甚好,有劳蒋先生指点了。”沈宁风谢道。
二人商议好了时候,每日下学之后,沈宁风便去蒋佺的私塾学珠算半个时辰。
沈宁风将此事告诉了阿野,问道:“我去跟蒋先生学打算盘,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这么好学,又要学射箭又要学打算盘,你怎么忙得过来?别练箭得了,多点时间和蒋先生探讨学问吧。今天就不用练了,我乐得清闲。”阿野没看沈宁风,自顾自地回答,说到后面,径直进屋去了。
“怎的?这就不高兴了?”沈宁风一时不料阿野有如此反应,有点猝不及防。
她进了屋,见阿野只是默默地坐着,笑出了声。
“哎哟我的阿野郎君,你犯得着生气?怎的,你是觉得我会看上那半老头子弃了你?也不看看你,水灵灵的大小伙,我怎么舍得呀?”说着,沈宁风双手揪住了阿野的脸蛋,像捏小猫一般,笑嘻嘻地揉捏了他一番。
阿野别了别脸,依然没有笑意,回道:“人家蒋先生,十里八乡第一才子,自然和你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的……”
沈宁风这才明白他委屈的原因,换了一副认真的口气,又缠缠绵绵地搭上了他的肩,道:“管他什么天下第一才子,我的郎君才是最厉害的,你不识字时我就看上了你,那你只会越来越厉害。”
“真的?”阿野的黑眼睛看着她,似乎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真的假的,你别瞎想就是了。来吧,咱们练箭吧,我要我厉害的郎君来教我嘛——”沈宁风拽着阿野的胳膊,强行把他拉了起来。
“来,站我身后,嗯,对,这样搂着我嘛,好好教教我呗……”沈宁风拉着阿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回头撒娇般地笑着,好看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月牙,甚是迷人。
阿野忍不住在她的额间一吻,随后若无其事地握着她的手拉开了弓。
……
沈宁风在蒋佺的私塾里第一次拿起了算盘。这些珠子不似她以前摸过的任何东西,不是珠玉,不是琴弦,她僵硬的手指怎么也驯服不了这些狡猾的珠子。还有那些乱到发麻的口诀,从最基础的“一去一,二去二” 到耳熟能详的“二一添作五”,沈宁风只觉得这些口诀难念、难记、难拨!
第二次再去学拨算盘的时候,沈宁风学聪明了。她随身携带了一个小本子,在蒋佺给她做讲解的时候她就死命地记在了本子上。她又向他借走了算盘,回到家后就废寝忘食地拨啊念啊,直拨得自己手指发痛,念得阿野头脑发晕。
阿野见沈宁风这个痴迷的劲儿,一边是心疼她,更多地是想要帮她。他知道不久以后的学堂就会用到算盘,他便在沈宁风念念叨叨学习的时候,在一旁削起了竹片、搓起了泥丸,想照着她的算盘做几个给孩子们用。
不意外地,阿野成了沈宁风的第一个学生。沈宁风拿阿野试课,阿野这回竟像脑子转不过弯似的,半天都理解不了沈宁风说的内容。沈宁风自己解释起来也很勉为其难,她叹了一口气,只得又去找蒋先生继续学习。
每次沈宁风去了私塾,回来总得安慰阿野一番。沈宁风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晓得这糙汉子阿野就爱暗暗吃醋。他也不说出来,就闷葫芦一般不说话,问他什么就只是“嗯”一声。若沈宁风不理他随他去,他那种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在欺负一个孤儿。
这一回,沈宁风又在让阿野教她射箭。她让阿野握着她的手来拉弓,见利箭射中了靶心,她惊呼,“好厉害啊阿野!”便转头在他颊上轻轻一点,惹得阿野心里的美溢出到了脸上。
“没眼看……”阿真嘀嘀咕咕,在院门口打望。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玩着,没事就爱在树干上刻他自己的名字。
“阿真弟弟,你过来干嘛呢?”沈宁风朝他走过去。她知道阿真肯定是来找她的,若是找阿野,他应是老远就喊“野子哥”了。
“那女孩快要哭死了,小风姐,你赶紧去看看吧……哭得我脑袋发蒙。”阿真撇撇嘴,小刀儿在他坐着的石头上划来划去,发出“咔嗒咔嗒”的恼人声音。
“谁在哭啊?在哪儿?”沈宁风对他说的话摸不着头脑。
“我家。”阿真起了身,向家里走。沈宁风朝阿野勾了勾手,自己也往阿真家去。
桂容和阿良正围着这个抽抽嗒嗒的姑娘安慰着。那女孩用衣袖捂着脸,也不说话,就一抽一抽安静地哭着。
“哎呀,我说绿君儿,这事儿是你爹娘做得不好,可也没办法嘛,也是为你哥……”桂容见不得别人哭,把她自己也惹得湿了眼眶,在拉着衣角揩着脸。
“绿君?你这是怎么了?” 沈宁风看清了哭泣的女孩,担忧地问道。
“啊,沈先生,我不能来学字了……不能来了……我要嫁人了……呜……我爹娘要我嫁人了……我不想……”绿君扑到沈宁风的怀里,哭得心碎。
“怎么回事的?你给先生说清楚了好不好?”沈宁风抚着绿君的头发,将她领到榻上坐下。
绿君只是摇着头,埋在沈宁风的怀里不起来。桂容在一旁叹气,道:“她爹娘,拿她给她哥换亲的……哎,可怜我们绿君漂漂亮亮一小姑娘……”
沈宁风轻轻地拍着她,过了一会儿,绿君终于冷静下来了。她低着头坐在榻边,手指搓着衣角,小声地开了口:
“沈先生,认字真的有用吗?可是我来不及了啊……我爹娘给我哥说了一个‘扁担亲’,那女的家什么聘礼都不要,就要我嫁给她的兄弟。那男人都四十多岁了,又脏又丑,我不愿意的,可我爹娘说这事已经定了……沈先生,我今后不能来学堂了……”
“扁担亲,还有这种事?”沈宁风皱了皱眉,“绿君,带我去你家,我要和你父母谈谈。”
桂容一把拉住了沈宁风,道:“小风,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你、你就别掺合,人家会记恨你的……”
阿野在旁边欲言又止,但他最终没有阻止沈宁风,只是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不准碰她!”
绿君带着沈宁风和阿野朝自家走去,她心里没底,不知道爹娘见了沈先生会不会大发雷霆。
崔十郎正在忙着将院里晒干的草药收回屋去。绿君家里比别的村民更懂一些药理,有时候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到绿君家里让崔十郎给抓点草药。
见绿君回家来了,崔十郎瞪了一眼,道:“什么时候了,还知道回来?晒的草药我不收都不知道收吧?”随后他便看到了绿君身后的沈宁风夫妇。
崔十郎收敛了怒容,换上了一副平和的样子,问道:“表小姐过来,是有何事?”他又看了看阿野,笑了一笑,并未开口问候他。
“听得你们为绿君说了一门亲,她不愿意,为何强迫她?”沈宁风喜欢开门见山。
“原来是我那女子……这是我们的家事,表小姐就不必费心了。”崔十郎带着笑回道。只是他的笑,假眉假眼地,让人看着怪难受。
定是听得院里的说话声,绿君的母亲,曾三娘,从屋里出来。她拿出笑容满面迎客的样子,向沈宁风二人问了好,邀请他们进屋坐。
沈宁风二人进了屋,看到了屋里绿君的哥哥,一个身患残疾的青年。他半仰着头,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双腿无法行走。
绿君走过去,给哥哥青元拉了拉滑落的毯子。
曾三娘看着这一双儿女,笑容淡下去,道:“表小姐,你也看到了,这真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心狠,青元这个样子,不成个家,谁会照顾他一辈子呢?我家阿苍还小,以后是要跟着他爹学认草药的,顾不得这个大哥……”
绿君伸手拉住了她母亲的袖子,满眼尽是乞求,道:“我可以照顾哥哥的,我不会扔下哥哥不管的。娘,你不要让我嫁给那个人好不好?”
曾三娘脸上又带上一抹客套的笑容,抹掉了绿君的手,仍然对着沈宁风,道:“我知道表小姐心善,此前也帮了大伙儿弄契书,我们一家心底也是感激表小姐的。只是这件事是我家的私事。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能管绿君这一时,你还能管她、管她哥一辈子不成?是不是?”
崔十郎站在一旁,眉眼不善,说道:“洪家兄妹愿意与我家结扁担亲,我们是高兴的。洪家女子干活麻利得很,身体也好,一定会照顾好青元的。”
沈宁风轻轻一哼,道:“那洪家男子也是一表人才,配得上清清秀秀的绿君吗?绿君才多大?十五有吗?你们口口声声地说为青元好,可有想过绿君?青元糊糊涂涂的,这辈子仰人鼻息也就罢了。绿君却是明是非、知对错,你让这么好一姑娘从十几岁就过任人磋磨的日子,你们有当她是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