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来了吗?沈宁雪将双手攥得更紧,她刚才还一直担心沈宁风提议的在去宫门的路上与自己交换究竟是不是诓骗母亲的呢?
“靠近一点,我要看看姐姐怎样了。”沈宁雪担忧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真切极了。
康宁公主的轿辇在离沈宁风两步的距离停下了。她掀起轿帘的一角问道:“”姐姐没事吧?”
阿棱的声音传来,“回公主殿下,我家殿下忽而头晕恶心,歇息一下不碍事。”
话是这么说,可峻宁公主的轿辇迟迟不动。
晚星实在是担忧,对轿辇内的康宁公主说道:“殿下,峻宁公主这般莫不是要耽误了时辰,如何是好?”
康宁公主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我去看看姐姐的情况,实在不行就请姐姐让我们先走。”
晚星扶了遮着盖头的康宁公主下轿,去往了峻宁公主的轿内。她堪堪只进去了片刻,便掩了口鼻出来,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待康宁公主下轿后,阿棱吩咐轿夫:“峻宁公主有旨,让康宁公主先行。”
一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龙换凤之计就发生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
两边的随行之人谁也没有发现异常,先后跟着各自主子的轿辇继续前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若有人肩背
帝后与百官早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两位新娘。宫门大开, 丹陛之下,两列仪仗陆续归位。朱绸耀目的那一侧是赐婚公主,旌旗沉肃那一侧是和亲公主。
仁武皇帝立于宫门正中, 身后是皇后和邵嫔。皇帝的目光缓缓落下, 沉稳开口:“今日朕的两个明珠同日出嫁, 一为和亲安边,一为联姻固国。”
他先望了一望左侧, 扬起手来,“你此去万里,要不负社稷。” 而后望向右侧, 语气放缓,“朕为你择一良婿,自此安身。”
他顿了一顿,流露出来了一点属于父亲的情绪,“今日我的女儿出嫁, 便各行其命。去吧!”
风起红绸动, 两列凤辇同时起身。送亲队伍有序地步出宫门,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线。
和亲队伍中, 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人背上背着弓箭, 腰间挎把宝剑, 从轿辇的窗边骑马慢悠悠地巡视而过。
他目不斜视,对轿辇里的人随意一问:
“殿下, 若有人肩背生得好, 眼睛也勾人,殿下该拿此人如何?”
阿野不同往日,今日束了一个高马尾,穿着贴合身材的黑色劲装, 看起来少年侠气尤甚。他带着一丝轻笑,拉着缰绳,身子放松,等着盖着头的和亲公主的答复。
公主愣了一瞬,旋即带点恼羞成怒的语气,咬牙低声:“你……!还是个小贼的?!”
阿野听了此话,满意了,笑盈盈地一夹马腹,衣袂头发飘扬,意气风发,向前巡逻去了。
沈宁风没想到阿野竟还保留着当初她在崔家村时候给“亲戚”写的那封信。那时候她去阿野家借纸笔,见沐浴后的阿野着实动人,便胡乱地在“信”里写了几句,还以为那时没人识字,不碍事的。
写完后她出门就把纸攥成一团扔屋后面的土沟里了。不曾想竟被阿野捡了去,他还“珍藏”得好好的,不然他那个睁眼瞎哪里知道当时她写了什么。
想到此,沈宁风就羞得脸蛋一阵燥热,心里又死死地咒骂了他几句。
依稀记得,那封信写的是:“这个人肩背生得极好,眼睛也纯情得勾人,一身力气做苦力实在可惜了。”
沈宁风咬了咬唇,心想但愿当时没写更露骨的才好。
……
沈宁风的车队按照计划,一路走到城外的使团驿馆进行了交接,随后留下了随行的仪仗和护卫,暂留一晚,第二日一早便会按照路线去往西渺国。
西渺国在大宁的西北方向,按照这庞大队伍的行进速度,入西渺皇都得耗时三月以上。沈宁风知道,其实他们根本走不到西渺国。
前世康宁公主遇刺的消息也在她出发后不久就传回了皇宫,沈宁风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刺杀一定是在大宁与西渺的边境发生的,那附近尽是绵延高山,地势险峻。
当时康宁公主死亡后仁武皇帝提出了派小妹平宁公主接任,这样推测起来,刺杀一定是发生在大宁境内,并未出关。
这样算起来,那凶险之日距今半月时日不到。沈宁风已经提前遣了从太子妃手里借来的三百精兵过去,在距出关五百里的沿途安排好了人手,只要么主仪仗一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队轻骑兵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驾。
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想到此,沈宁风内心欢欣了不少。除了阿棱绿君他们不能随行,其他的方方面面目前都很顺利。自己身边有阿野相伴,白日里她戴着盖头坐车辇内,一切的事务都有康宁公主的侍女晚星安排妥当。想来这路上的十天半月,应是过得很愉快的,至少不用费心与荣灿纠缠。
不对!荣灿今日就成婚,他马上就会发现嫁给他的人并不是沈宁风!
想到此,沈宁风打了一个冷战。她急切地召来了使团,说自己越停留就越舍不得离家,非得马上就走,不然她就不走了,要死要活她也不管了。
西渺使团早前就听闻过大宁的公主个个性格刁蛮,带队的官员自然不想在大宁的地盘上出问题,等出了关,入了西渺,管她什么刁蛮公主,还不是得看西渺人的眼色行事。
于是便依了她,一队人也不歇息了,当日就浩浩荡荡地早早启程。
荣灿的婚礼在晚上,等他发现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
不过关于骗过荣灿这一点,沈宁风还是想错了。
荣灿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对兵法研究得透彻,也造就了这个人多疑的性格。
自那日沈宁风送走阿野之后,他便私下安排了人盯着沈宁风的住所,一举一动都向他汇报。
倒不是探子发现了那夜阿野偷偷摸回来了。那晚阿野在利锋的帮助下,转了几条不为人知的小路,避开了耳目,轻松地抵达重华殿。
只是第二日那峻宁公主屋内抬出一具死尸的事,被那探子瞧了去。
“你真的亲眼所见,尸体是从峻宁公主的屋内抬出来的?” 荣灿皱着眉头,手里把玩着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尖利匕首,低沉地问道。
“是,在下亲眼所见。奇怪的是,他们对此秘而不宣,不知是疾病还是处死的。”探子低着头,回道。
“继续死死地给我盯着她。”荣灿若有所思。
婚礼前夕,探子又急急来报。
“少将军,在下翻阅送亲团人员和陪嫁名单,发现了一件怪事。”
“直说!”
“利芒,峻宁公主的心腹护卫,竟不在随嫁名册之内。”
荣灿脸色一沉,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是见过利芒的,武艺高强,沈宁风出门时一直都是他随行左右。
“找到他了吗?”
“利锋利芒在城外有一处私宅,他兄弟俩这两日是闭门不出,也不知是不是被峻宁公主安排了什么计划。”
“两个人?利锋也在?”荣灿猛地抓住了一丝可疑的线索,他知道,利锋此前是随崔清泉走了的。
“对,两人都在,不过没什么动作。”
荣灿冷冷一笑,好看的眉眼射出了彻骨寒意,“哼,沈宁风,你究竟在给我玩什么把戏?”
“务必给我盯好了这两个人!”荣灿猛地将匕首刺进桌面,“当”地一声,吓了探子一挑。
探子抬头瞅了一眼主子,只见荣灿他瞪视着前方,俊秀的丹凤眼透出一股狠劲,那样子,跟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情形一模一样。
探子最后一次来报,正是大婚当日,荣灿正在穿戴新郎礼服。
探子凑近荣灿:“少将军,城外私宅的人,今晨出了门,一路向西去了。”
荣灿的瞳仁微缩了一下,赤色婚服映在了眼里,任是没有怒气,亦显现了几分不耐。
“带一队人马,悄悄跟着他们,若在不应该的地方见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就将她带回来。”荣灿脸阴沉得哪像成婚,怕是比要出战还要难看。
探子了然,领命出门。荣灿不动声色,继续摆弄着婚服的饰带,招呼侍女进来继续为他更衣。
……
沈宁雪坐在去往平关侯府的婚轿上,心怦怦地跳了一路。
刚才在夹道上遇到沈宁风,她只是倾身入轿辇查看一下她的情况,没想到她一探头,就被沈宁风的两个侍女一把拽进了宽大的轿辇,揭了盖头,解了衣裳。
沈宁风早已经脱了婚服,眼神清明地看着她惊慌又出不得声的样子。还没等沈宁雪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将二人的婚服盖头交换了。手速快得,像是此前已经练过了几十上百遍。
“好运啊,沈宁雪。”沈宁风只是轻声说了这句话,便旋了身,出了轿,扶上沈宁雪的侍女的手走去了和亲的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