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低眉看她,眼神清澈明净,他嘴一撇, 回:“不好。我要守着你。”
她拿着小拳头砸了他的胸膛一下,佯装生气:“不是说好要听话的吗?”
“是谁明明说我是箭神,要让我守护你的?那你也算说话不算数。”阿野说得委屈,带着赌气的意思。
“把我放在乡下,守护个鬼呀?”阿野搂紧了她, 凑近了, 让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自己是何等地委屈。
“殿下真是个重诺的,那就让我潜入送亲团罢, 那我就乖乖听你的。”
阿野的脑子清楚, 这一回, 他来安排自己该去哪。沈宁风想了想,拿根指头点了点他的额, 应了:“那你可不能再擅自行动。”
“明白, 一定做先生的乖乖小狗。”
沈宁风悄悄地将阿棱和绿君召唤过来,要她们想想办法,怎样将阿野乔装打扮一番,掩人耳目地送出门去。
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个侍女装扮阿野, 沈宁风不禁笑出了声。阿野实在是太过高大惹眼,怎么可能装扮成一个侍女蒙混过关?!
“放弃吧阿棱,这个法子行不通!”沈宁风咬着嘴唇憋笑,无奈地摇摇头。
“那怎么办啊殿下?”阿棱手里还拿着红红绿绿的衣裙,进退不是。
“哎,我知道!”绿君灵光一闪,兴奋得跺了一下脚,“让野子哥装病,就说是个下人,然后送出去。”
沈宁风托着下巴一笑,赞同:“这个法子不错,不过不是装病,是装死。”沈宁风如此这边地吩咐了一番,众人纷纷点头。
临走之时,沈宁风问阿野: “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利锋哪去了?”
阿野正在换上沈宁风为他准备的衣服,是一件暗色的侍卫服。阿野一边系腰带,一边玩味地看了一眼沈宁风,道:“殿下还真是关心利锋呢?怎的,怕我把他害了?”
“怎么可能,利锋身手非凡,你害他,别妄想了!”
阿野手里的动作一停,脸随即拉了下来,哀怨:“他就那般好,我就这般不堪?”
沈宁风大力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还学会吃醋了?我指的是武艺啦,别这么小心眼儿。”
他只是鼻子里哼了一下,扯了扯衣襟,“我准备好了。”
绿君已经带了两个嘴严的下人等在了门外,她先将担架弄到了屋里,让阿野躺好,盖上了白布。随后招呼下人将人抬去太医院后殓所勘验死因,自己也一并跟着看着他们。
她会找到太医院的屈沛,然后将人藏起来,直到接头的人过来。
这一边,沈宁风派阿棱出了门去给嘉阳殿的邵嫔送信,让她将阿野安插进送亲使团。康宁公主的送亲团多数是嘉阳殿的人,她不会走漏风声。
事情安排好没一会儿,荣灿便过来了。
明日大婚,沈宁风并不会从东宫出阁,沈宁风一边准备,一边等着母后宣她入宫的旨意。
所有的一切婚仪准备,都是按照皇家的制式。待她入宫之后,荣灿再见她就是洞房时候,他等不及,要来跟她说几句贴心话。
“宁风,紧张吗?”
荣灿拉着她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满满的温柔从他好看的眉眼里漫荡出来,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荣灿高大英俊,可以说是生了极好的一张脸,轮廓分明,有着冷峻的剑眉和微微压着眼角的丹凤眼,鼻梁高直,薄唇常抿,那几分令人屏息的威压感常常让想靠近的男人女人退避三舍。
他对女人一向是冷漠的,只有在同袍面前才会展露出卸下防备的微笑。
沈宁风被他圈在怀里,她抬起眼来看着他,轻声回:“还好。”
“你不想问问我吗?”荣灿眼角带笑,回看着她。
“那你紧张吗?” 沈宁风照做,并未带几分真切的感情。
“我很期待。”他握紧了她的手,宛若抓住了一直找寻的宝物般,“我会让你幸福的,宁风,信我。”
“嗯。”沈宁风只是苍白地挤出一个假笑回应。
她伸手抻了抻荣灿的衣领 ,极尽温柔,“今日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先回去吧。”
“什么时候再见你?”他低了低头,嘴角带着一丝宠溺,明知故问。
沈宁风眼神失焦了一瞬,随即如常,模棱两可地回:“自然是在你最想见我的时候。”
荣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阿棱回来没多久,入宫的旨意也到了。沈凌阳和冷青松过来送行,还带了好些礼物。
一想到与哥哥沈凌阳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沈宁风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她抱住了沈凌阳,在他厚实的肩膀上蹭了一蹭,然后抬起脸来看他。
“哎哟好妹妹,嫁人了也常过来坐坐啦,荣灿那小子,反正老是三天两头来找我的……”
沈凌阳一如既往嘻嘻哈哈,抬眼看到了冷青松两道锋利的视线射过来,连忙改口:“过……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休了他,对!”
冷青松赶紧过来拉了沈宁风的手,“宁宁自有主张,记住嫂子的话,嫂子挺你!”说着做了一个鬼脸,俏皮的样子把一旁的沈凌阳迷得神魂颠倒。
他赶紧拍马屁,“对,哥哥也挺你!”他甚至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冷青松无语,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二人目送着沈宁风随着宫女们出了东宫,冷青松叹一口气,自言自语:“总该是命中的劫数,希望平安过了吧。”
沈凌阳一把搂过冷青松,也不顾合不合礼仪,对她咬起了耳朵:“小松说什么呢,叽里呱啦的?什么劫数不劫数?”
沈凌阳总是这般“言行无状”,每次都把冷青松这个惜命的现代人吓得个半死。
她眉头微蹙,埋怨:“太子殿下,请您看看场合,注意一下举止,不然太傅大人又该责备我这个太子妃做得糟糕透顶了。”
即便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可在这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会招来很多麻烦的封建社会,冷青松只想赶紧走完程序,早日找到回家的办法。可惜了沈凌阳的一番赤诚深情,明示暗示都只是对牛弹琴罢了。
……
大婚当日,沈宁风在一堆宫娥的簇拥下梳好了妆。瑞慧皇后亲自为沈宁风戴上了凤冠,满眼爱怜,道:“宁宁今日成婚,母后真是从来没想过还有亲自送你出嫁的这一日,母后也算是圆满了。”
沈宁风抚上皇后的手,在镜中看着自己母亲略显疲惫的眼睛,内心不是滋味。
“母后,宁宁一直知道,母后一直在背后为我的前途谋划。母后,以后不管我是在母后身边还是别处,我都会记住这一点的。以前不懂事,还怨过母后,母后,是女儿不好……”
瑞慧皇后按了按沈宁风的肩,湿了眼眶。母女二人正沉浸在这番复杂情绪中时,有宫女通报邵嫔差人送来了麻油酥糕,说是为今日的新娘子垫垫肚子而专门做的。
“她还是个有心的,顾了自家女儿也还记着我家宁宁。”
瑞慧皇后接过点心盒看了看,很满意邵嫔的周到。
六块方方正正的酥糕叠成了一个塔型,金黄色的酥皮微微凸起,内里包裹的馅儿是专门为新娘做的莲子花生。麻油与糖汁儿浸进了酥皮,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嗯——真好吃!”沈宁风被点心所惑,立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三下两下嚼了之后,沈宁风又吃了一块。
“宁宁,你看你,吃这么急,口脂都弄花了。”皇后看着贪吃的女儿,又爱又怨。
“母后,待会儿我哪有机会吃东西,你就让我多吃几块嘛!”
吃完第四块之后,沈宁风才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一般,不情不愿地让阿棱将盘子拿走了。
“时辰不早了,你赶紧最后再审视一番,母后要过去那边了。”
沈宁风重新收拾好了妆容,两个宫女抬着秀满祥云凤纹比翼鸟的盖头,在皇后的眼下轻轻地盖上了峻宁公主的头脸。沈宁风在盖头下微微颔了下首,“峻宁拜别母后。”
皇后一动身,等在宫门的送亲队就按流程将峻宁公主迎上了轿,他们将会把峻宁公主的婚轿送至皇宫正门,交予荣灿的迎亲队后一同去往侯府。
另一边,康宁公主的仪仗也已经准备妥当。康宁公主身着华丽嫁衣,端坐轿辇之内,等着送往城外的使团驿馆。
她心里早已明白母亲的安排,知道母亲是可信的,可她依然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她今日全程少言寡语,只是默默攥紧着藏在宽大衣袖下微微发颤的手指,祈愿一起顺利。
正行着,康宁公主只听得前方吵吵嚷嚷的,似有什么事情发生。她盖头遮面,不好下轿,便问随侍身旁的侍女晚星发生了什么事。
“回殿下,前方应是峻宁公主的喜轿,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停了,挡在了夹道。遮了帷帐,应是峻宁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晚星仔细地描述了眼前所见,她亦知晓两个公主的计划,内心不禁隐隐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