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灿做了卫老将军的副手,打仗总是冲在前头,那几场仗打下来,虽有损失,但沈宁风预言的结果并未出现。
直到半月前,情况急转直下。
卫长丰的两个儿子,卫铎和卫硕,同样是镇守北境的武将,奉命带兵过来支援他们。父子三人在打仗时尚能通力合作,可私下各个脾气暴躁,难以相处。荣灿自己都调解了好几次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争执。
卫老将军人老了,起夜频繁,本也不稀奇。只是那一夜他实在是身体不适,在营帐里面无法释□□意,便披着衣服去到了营帐之外。他不要卫兵跟着他,只是半个时辰后他还未回来,守帐的卫兵才惊觉情况有异。
荣灿赶紧着人去找,只找到了卫老将军落在地上的衣服。
第二日日出之时,利箭射到了大营旗杆上,附带着一封挑衅书——是西渺的人掳走了卫长丰。
荣灿担忧卫老将军的安危,提议极力营救,营救不成再作谈判。
卫铎和卫硕两兄弟平日里高谈阔论自有主张,遇到自己父亲命悬一线的事,竟也慌了神。他们都是出生入死惯了的人,知道敌人做到这个地步,无非就是要拿捏对方让其妥协。
西渺兵力强大,又有备而来,强行对抗的结果并不会于己方有利。于是当下便只有两个抉择:一、谈判,救回卫老将军,但大宁无可避免会输掉这场战争;二、对抗,此番结局,便是舍弃卫长丰的安危,让其以身殉国。
三人争得不可开交,最终决定,让荣灿带着西渺的最后通牒,亲自回京复命。
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决定。在荣灿离开后的第二日,因不满卫氏兄弟的拖延,卫老将军手下的黑旗军,声震寰宇的精锐之师,暴动了。
他们强行冲了西渺的阵地,将身受重伤的卫老将军抢夺了出来。
奉命而来的卫氏兄弟被架空,主帅身受重伤,副帅荣灿又不在场坐镇。这一切变动,都被八百里加急而来的快马手呈到了仁武皇帝面前。
可想而知仁武皇帝的怒气,他当即撤了卫氏武将领兵权,并扣上了“消极应战、治军不严,有通敌叛国之嫌疑”的罪名。
皇帝急调了另一大将取代卫长丰主帅的位置。他的黑旗军则暂时交由荣灿率领,不服者斩立决。
荣灿今夜就要回西北,离开之前,他来看看沈宁风。
“我外祖父怎样?舅舅们呢?”这是沈宁风见到荣灿的第一句话。
她已经听说了父皇对外祖与舅舅的处罚,她嗅到了一丝家族坍塌的危险,就如其他重大事件一样,些微的变化不足以扭转结局。
前世,卫长丰战死,他的儿子们带着怒火冲锋陷阵,血洒沙场。深宫之中的瑞慧皇后听得娘家人的噩耗,一口血涌出,竟落下偏瘫之症。
“听说他并无性命之忧。待我回去,我给你写信。”荣灿回道。
他的金甲锃亮,宽肩窄腰尤其突出。沈宁风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铠甲的人了,那么威风,那么英武,让人难忘。
沈宁风抬眼看他,他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她点点头。糟心事实在太多,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沈宁风送荣灿出门的时候,在转角处遇到了阿真。
他像看英雄一般看着身穿铠甲的荣灿,眼里的炽热似火山般快要喷薄而出。
初次见面,荣灿被他的眼神吓到。他看看沈宁风,疑惑:“你……新的属下?”
沈宁风赶紧拉了一把阿真,略带歉意,回道:““是、是我弟弟,呵呵,弟弟。”
荣灿了然,“乡下来的?”
沈宁风点点头。
沈宁风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瞧见了阿真眼里的光。她问:“阿真,你想要追随荣少将军吗?”
“我、真的……真的可以吗?”阿真的黑眼睛闪着光,清澈热烈得像日中的烈阳。
沈宁风在荣灿面前夸了一顿阿真,随后偏着头问道,“荣少将军,我可以将弟弟交给你吗?你可得好生培养,以后可是大有用处的。”
沈宁风眨眨眼,做出一副谋划大事的样子。荣灿本想推辞,见她如此说了,又想起她的雄心壮志来,他宠溺地笑了一声,仿佛她做什么无理的事他都会站在她旁边。
“愿为殿下如虎添翼。”
荣灿说得戏谑,只有说话的二人,才心知肚明他们说得有多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你甩不掉
荣灿今夜就要走, 阿真突然得到这个机会,顿时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好在他的东西不多,随时收了就可走。
阿良得知了阿真要去从军的消息, 措手不及, 她拉住阿真, 问道:“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从军的事这么大, 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了?我怎么办?”
阿真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回道:“这样好的机会千载难逢,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阿良,你好生待在小风姐这儿,荣少将军是小风姐的好朋友,他会照看我的,你就别担心了。”
“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啊?”阿良几乎要哭出来了。
“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此次我们来宁京, 不就是为了谋生路嘛?既然有了更好的前程,爹娘也会开心的, 你写信回去告诉他们, 等我立了功, 就接他们来享福!”
阿真已经沉浸在了出人头地的盼望中,眼里尽是对前程的期待。
阿良见自己说不动他, 一跺脚, 急道:“行行行,那我跟你一同去!”
阿真张了张嘴,“这……不行吧……再说你在小风姐这儿不是挺好嘛?”
“小风姐好,可是你更重要, 哥,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阿良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阿真回答,她已经啪嗒啪嗒跑开,去告诉沈宁风自己的决定。
沈宁风正与蒋先生谈阿明学业的事,阿良在门口张望,被蒋先生瞧见了,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殿、殿下,我要跟你说个事……”阿良失了先前跟阿真说话的较真今儿,有些结结巴巴。
沈宁风微微笑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要和我哥一起去从军。”
阿良的黑眼睛坚定地看着沈宁风,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使弓箭,我不比我哥差!”
沈宁风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这是比不比谁差的问题吗?但是她不想用“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不能去”的理由来拒绝她。
一旁的蒋先生看出了沈宁风的心思,他捋着胡子摇着头,替沈宁风说道:“巾帼不让须眉,奈何军营是须眉的天下,未有巾帼的空间哪。”
“那有什么,我可以女扮男装。花木兰不也是女子,她可去我也可去,等着。”
说罢,阿良跑回了屋里去,大概是换衣服去了。沈宁风苦笑一声,对蒋佺道:“蒋先生可得为我作证,桂容婶儿问起来了,可不能说是我让他们去的。”
夜间,荣灿过来带走了阿真阿良“两兄弟”。
临行前,沈宁风看着迟疑的荣灿,玩笑道:“荣少将军能将上官晴带在身边数年,我的小妹妹,灿哥哥也能帮忙照看的吧?”
“那不一样。”荣灿面露难色。想起他最终毕竟是辜负了将上官晴托付给他的战友,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确实不一样,”沈宁风坚定地看着他,“灿哥哥,我托付给你的,是国之栋梁。”
沈宁风对阿真两兄妹充满了信心,比对自己还要有信心。他们会是栋梁,无论是不是她的国,他们都会出息的。
……
太子妃冷青松闭门养病养了近一个月了。这一日,她坐在檐前的躺椅观雨,见巡逻的阿野似乎心不在焉,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她招手叫他过来,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阿野如实说了与沈宁风的争执,并说现在自己住在东宫的护卫营,不再回峻宁公主府了。
冷青松惊讶,以手捂嘴,道:“怎么会这样?你不做些什么吗?”
阿野沮丧,“现在做什么小风都不会原谅我了……本来我就配不上小风,这样的结局,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胡说!”冷青松生气地将手里把玩着的七彩琉璃串珠掷在桌面,站起身来要好好看看跪着的阿野。
垂首跪着的阿野一副认命的样子,这让冷青松很火大。
“叫柚子的那个女人,给你提条件了吗?”连冷青松都觉得这背后一定是有阴谋。
“她让我娶她。”
“哦,对,‘未婚妻’出现了。”冷青松自言自语,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肯定是不能让她如愿的,只是这背后,会不会是有人在作怪……嗯,还是得先搞清楚这个问题。”
“她在哪里?”冷青松猛地回过头来,差点怼上阿野的脸。
阿野如实说了,冷青松点点头,嘴角一扯,凑到阿野的耳旁,“咱们去把她绑来拷问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