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棱听沈宁风这般说,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宁风皱眉,转头看向阿棱。
阿棱收敛住嬉笑, 低声:“我觉得阿野大人愿意的。”
“嘚, 我不愿意行了吧。”沈宁风丢给阿棱一个白眼,瞧着头发梳好了, 便径直起身出门去了。
她可不喜欢无所事事一心追在她屁股后面的男人。男人就得有点事做, 不然一天天想着那么点子情爱的事, 得把她的耐心耗尽不可。
对,说的就是齐铭那个疯子。
以前听别人说北国太子疯癫她还不信, 尤其是自己认识的卓星繁, 哪里跟疯癫沾得上半点影子?明明是那么乖顺又忠心的一个人。
现在伪装卸下,沈宁风知道他的厉害了。
明明说好结盟的条件的,说好不涉情爱,可成王指使崔美右来搞阿野, 不用猜,沈宁风就知道背后还有那个疯子的事。
好巧啊,他不正好就在宁京吗?
沈宁风找了人去打听到了齐铭的住处,递了请帖,邀他来公主府做客。
齐铭只带了两个随从,依然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白纱,准时出现在了公主府。一入了殿,他便掀了白纱,回家了一般自在,不管不顾沈宁风的脸阴得快要滴下水来。
沈宁风像是看鬼魅般摇摇头,道:“你究竟有几副嘴脸啊,太子殿下?”
“别说得那么难听,”齐铭说,“殿下喜欢卓星繁,我便是卓星繁。”
言罢他敛了眉眼,抱胸而立,欢脱的样子霎时无影无踪,周身瞬间聚了一团剑气般,凛冽至极。
一旁的剑眉微微一挑,“怎样,殿下喜欢吗?”
沈宁风按住额间,憋着一股气,使劲地揉了几下。
“齐铭,说好结盟的事,怎的又反复?成王派女人将手伸到我的人身上了,这有你的授意吧?”
齐铭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眉毛一挑,“殿下不是说结盟还未开始吗?我以为,你要选婿,不结盟了。”
“你——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选婿了?我上次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沈宁风在心里狂呼——老天爷,派点事给这个男人吧,他真的闲得吃屁!
“哦,行吧。”齐铭放下抱着胸的手,只是如此回道。
“哦什么哦,行什么行,齐铭,你是不是反悔了?”沈宁风紧走了两步,到了齐铭跟前,仰着脸揪着眉看他。
齐铭垂着眼,他挺享受这样的相处。沈宁风在他面前是完全真实的沈宁风,她对他没有一点疏离,比卓星繁时候还要敞开心扉。
他满意得要死。
齐铭嘴角勾了起来,好看的脸庞变得更加柔美,“对,后来我回去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得到的回报不够。”
沈宁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翻着白眼,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说吧,你想加什么样的条件,不过——”她恶狠狠地回过头来,指着齐铭秀气的鼻子,道,“最后一次让你改动,再有,老娘也不奉陪了!”
齐铭微微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指责。仍然是那副微微笑着的样子,道:“成交。”
“成什么交,赶紧说你的条件吧。”她不耐烦地说。
“简单得很呀殿下,于你是万般有利的,”他笑着凑到了沈宁风的耳边,“你做一统天下的千古女帝,我做你的皇夫,好不好?”
似被蝎子咬了耳朵般,沈宁风猛地一退。
她拧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齐铭——要说通敌叛国,估计没有比此人更甚的了。不知道齐桢知道了这番言语,会不会气得头风当场发作、呕血而亡。
齐铭却不似开玩笑,他眼里的那点笑意沉下去,“你不是说北国给的聘礼不够吗?这样呢,够不够?”
“你这算嫁妆了,疯子。”沈宁风挖苦道。
“随便。”齐铭摊手,仿佛说的不是江山,是我赠你一条鱼,你还我一盘菜的小事儿。
沈宁风自然不会信他,即便他是存着真心说的,估计他这狗皇帝还没坐稳,先被自己的臣子们吃了。
好在自己没什么损失,先借到了力再说。
“行吧,”沈宁风回道,“说得很有诚意,那就行动表示一下吧。”
顿了一顿,她加上,“先替我把成王给搞掉吧。”
“遵命。”
果不其然,四日之后,就传出了成王中毒的消息。毒侵肺腑,虽未致命,此生也是了无用处了。
沈宁风很满意。
齐铭已经离了宁京,给她留了一封手书。拆开来看,沈宁风差点没有吓死。
她像扔了什么脏东西般将洒着金粉和白茶香气的信笺扔得八丈远,扶着额头念着骂人的话。
“姐姐,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沈宁风深感自己吃了大亏。虽然卓星然死时自己确实说了会像姐姐一般照顾他,可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沾染上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齐铭又阴气又顽劣的笑脸浮现在她眼前。
这样一对比起来,果然还是崔清泉比较阳光健康耐看一点。
今晚,也要好好地补点阳气呢。
说阳气,阳气到。不过不是崔清泉。
是此前借调过来的太子妃的部下,护卫阿晋。阿晋奉沈宁风的命,去徐总管的家乡恩阳郡接他的家人。人已经到了公主府,阿晋过来问怎么安置。
“哦,对,不过……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徐总管的什么人?”沈宁风依然按着额角,企图将齐铭恶劣的面容驱逐出去。
“何恩孤,是生下来就收养的妹妹。”
“如此,也不要慢待了她。先在公主府住下吧,如果她有意留下做工,可以安排一个清闲的活计,不想留的话,打发一笔钱,也让她衣食无忧。”沈宁风正捡起扔掉的金粉信笺,随口说道。
“交给阿棱去办就行。”
阿晋领命。
沈宁风准备入宫去看看皇后。西北战局胶着,卫家武将却被卸了军权,说是让回京述职,实则是被软禁着,回京受审。皇后得知这一消息,忧愁得茶饭不思,日夜难安。
并未着多么繁丽的衣裳,沈宁风今日只做平常装扮,浅浅淡淡的雪纱绸裙,是极其难染的浅碧水色,多一分则嘈杂,少一分便寡淡,是只有宁京的贵女皇族才能享受的。
那抹浅碧绕过廊角,带着一众亦步亦趋的随从仆役,向中庭而来。中庭一布衣荆钗女子,慌乱地低头下跪,挽在胳膊的破旧包袱滑落,窘迫地落到了地面。
沈宁风微微转头,心想,便是徐总管的妹妹了吧,倒是比自己想像的年轻好多。
并未停留,沈宁风径直出了门。
皇后宫中,太子也在。兄妹两人陪着皇后待了半日,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皇后的心情好了很多。
兄妹二人一同出得宫来。沈凌阳重新换上一副忧愁的面容,对沈宁风道:“妹妹,近日可是忙得很?”
沈宁风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话要讲,回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忧虑之事么?”
沈凌阳惨淡一笑,道:“你嫂嫂最近总是闷在家,继承太傅遗志,日夜研究著论,我真是担心得很,妹妹得空,来东宫看看她,或是带嫂嫂出去散散心吧。小松主意大得很,不爱听我念叨,我想若是妹妹,她是会听的……”
“这样么,那我今日就去看看她吧?”沈宁风说着,就要钻上沈凌阳的马车,一同去东宫看冷青松。
“今日,今日就先别了吧——”沈凌阳赶紧拉住她,“小松不爱被突然打扰,我回去先给她说说,让她有个准备先。”
沈宁风歪歪头,“也好,那我明日再去好了。”
沈宁风心想,太傅的过世对嫂嫂的打击挺大的。自己竟未去看她、好好安慰她,确实有点儿对不起嫂嫂此前对自己的真情。
沈凌阳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今日皇后叫他过去,不仅仅是叫他过去陪陪她那般简单。在沈宁风到来之前,瑞慧皇后和太子谈了很多。
瑞慧皇后清心寡欲,很久便不沾后宫事务,但她手里有一张王牌,便是大宁的暗影。大宁暗影几千人,悉数听皇后调遣。
这是当初卫家退守边关时候,对仁武皇帝的唯一要求。暗影见不得光,成不了气候,仁武皇帝这才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皇后是将门虎女,但坐在了这个位置,一直以来是兢兢业业,不露锋芒。她从未为自己私下动用过暗影,即使是唯一的女儿远在北国为质的那几年,也不曾。
可她现在感到不安。
父亲卫长丰,如此功勋赫赫之人,两个兄弟,也能征善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朝一句话,便将此前种种功业,化为不值一提、甚至是反受其害的负担。
她将暗影令,交给了太子。她怕迟早有人的手,要伸到她的兜里来。
“母后,你有力量,有人不长眼来惹你,为何不反击?”
沈凌阳握着暗影令,悲愤交加。他知道母后暗示的人是谁,至少他知道那股势力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