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屋里,有两个死人。
阿野的母亲宝莲躺在稍远处,露出了半个雪白的胸脯,喷洒的血点子像梅花一般夺目诡艳,更衬得她脖子上那条青紫的掐痕沉重难看。
那美丽的胸脯已经没了起伏,手脚瘫成一团。这个年轻农妇的美貌在这具死肉身上终于不再被人觊觎。
另一具死尸,便是那觊觎者。
蒋佺认识他,是何员外管事的表侄王五,说是最近过来走亲戚。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油头痞气的,专门喜欢与村里的小姑娘小媳妇不分轻重地调笑。
他那张油嘴滑舌的面目现在是笑不出来了。一支黑箭穿喉而过,肮脏的血液将他与宝莲之间的路面淋湿,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他应是正在谋害不从的宝莲之际,被人从后面射穿了喉咙,他立刻不可置信地抓住脖子,后退着挣扎了几步,然后倒在了厨房门口,死了。
崔大成鼓着眼睛瞪着这登徒子的死尸,依然一动不动。
何员外遣了人去报官,又加派了人手将案发现场看守起来。崔大成与其子崔清泉被看守在了另一处村居。
第二日,官府的人尚未到场时,崔大成就已经悬梁自尽了,留下呆呆傻傻的儿子崔清泉,也不哭闹也不流泪,就缩在角落,愣愣地盯着地面。
后来是何员外和村里的长老帮着料理了后事。阿野自此以后便沉默寡言,这件事也被纯朴的村民压了下来,并被包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故事。
“呼——”
沈宁风长呼一口气,为这沉重的悲剧,还有在这个故事里目睹一切却只能默默承受的那个孩子。
“那蒋先生先前说的村民的揣测,是什么?”沈宁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敢相信那一丝的可能。
蒋佺笑了一笑,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对,村民认为,是崔清泉杀的王五。”
“怎、怎么可能……他是个孩子……”沈宁风捂住了嘴,这样直喇喇地被人说出来,确实刺耳极了。
蒋佺摇摇头,叹息道:“只是一些闲言碎语,殿下莫信。”
晚间,沈宁风去阿野的屋子。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排排的烛光晃动,影影绰绰,映射着满室水汽氤氲,鲜花的清香沁脾。
是精心布置的甜蜜。
“阿野?”沈宁风没见人,试着喊了一声。
“过来。”
低沉的男声从帷幔后面传来,混着一丝勾人的沙哑,在这昏暗的光里尤其地暧昧。
沈宁风撩开帘子,水汽更甚,湿漉漉的气息迎面打在脸上。
阿野放松地躺在浴桶里,两只手臂搭在桶沿,起起伏伏的线条将他的肩膀和手臂勾勒得优美极了,比白日里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烛光只照亮了他一边的脸,另一边的脸藏在阴影里,鼻梁、脖颈、喉结,锁骨……线条笔触走向清晰,利落得像画儿一般。
天!真是勾人的男狐狸!
沈宁风的嘴角已经止不住地扬起,双腿也像被妖魅附了身,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她站在桶沿,笑意盈盈,静静地看着光裸的他。
这个男人微微仰着头,眼神迷蒙。他拉住她的一只手,哈了一口气,道:“进来!”
沈宁风眉头一跳,退了半步,摇摇头,撒娇地哼了一声。
阿野唇角一勾,“哗啦”地站起了身来,沈宁风措手不及,正要捂着眼非礼勿视,没想到被阿野猛地一带,整个人随之落入他的怀里,然后像鱼一般,又飞快地落入了水中。
浴桶腾起巨大的水花,将地面泼洒得淋漓。
沈宁风带衣落入温暖的水里,依然被惊吓得不小。她抹了一把溅起的水花,一缕湿发跌落下来,好不狼狈。
她嘟嘴气着,推了推身后男人的胸膛,愠怒地看着他。
阿野笑着凑过来,环住她的肩头,在她耳畔低语:“殿下让我等了好久,水都凉了,该罚!”
说罢他抬手摘掉了绾住头发的几根簪子,霎时,如云秀发铺洒开来,落在了水面,随着水波飘荡几下,吸了水,随后沉了下去。
阿野撩开她雪缎般的脖颈,鼻子猛地吸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沈宁风受不了这般痒,缩了脖子,咯咯地笑着,仰起头来看他。
那双黑亮的眼眸比往日更加地清亮可人。此时再看时,沈宁风的心里不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怜爱。在这双黑眸的深处,她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在案发现场吓得呆掉的小孩。
他是如何独自一人成长成这样一个强壮漂亮的男人的呢?或者,在他的内心,那个无助的小孩从未离开,只是被他藏起来了吗?
所以那个脆弱的、不顾一切的、偏执的他,只是那个破碎小孩浮光掠影的一角吧?
沈宁风上上下下抚着他的脸,她的指尖从他眉骨滑下,沿着眼尾、脸颊,一寸一寸地欣赏。水汽氤氲中,他的轮廓被晕得柔软,她满心欢喜。
“崔清泉,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得一片花瓣落在水面,砸进心里。
阿野微微低了头去贴近她的掌心,随后,他的鼻尖凑了过来,鼻尖相触时带着一点水汽里的凉意。他轻轻蹭了两下,像一只餍足的小兽。
他笑意低低的:“以前我也是你的人,一直都是你的人。”
下一瞬,两人的距离被彻底抹去。唇贴上的那一刻,温热与微凉交错,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尖按进了他的脸颊。
他却反而更近,手臂从水下绕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水波晃动,心旌神摇。
她被迫仰起头,呼吸被一点点夺走,又一点点还回来。唇齿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让浸着身体的水似乎更凉了一点。
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烦乱,指尖仍停在他脸侧,迟迟不肯放下。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冷?”
他收紧了水下的手臂,另一只手,开始褪去她湿沉的衣衫,费了好一番功夫。
沈宁风像磁石一般贴紧他温热的肌肤,只一瞬,她便不满意,嚷道:“不行,太凉了,得加热水。”
他挑起她的下巴,略带顽劣,“就这般衣衫不整地叫人进来加水?”
“那又如何,总不能让本公主冷着吧?”
“那就让在下为公主殿下暖暖身体吧,在下血气方刚,阳气十足,定能让殿下周身发热,欲罢不能。”
“什么鬼话……哎,你、哎,你等一下,别……不行……嗯……”
扑腾扑腾的水声响起,水从高处溅起,也从地面渗出,打湿了帷幔,斑斑点点的透着光,愈发难掩满室生香。
二人玩闹到水已凉透,满满的一桶水只剩了堪堪小半桶。沈宁风才被阿野包着毯子,抱到了床上。
他细细地为她擦拭着头发,像给一只慵懒的小猫咪梳毛。
沈宁风已经困倦,眼皮半闭,伏在阿野的膝上,任他摆弄。
阿野倾身,手指抚过她白皙又美丽的脸,指腹带着刚拭过水的微凉,轻轻地,生怕惊醒了她。
她如此安静,如此温顺,似乎不是白日里的沈宁风了。睫毛微微颤着,鼻梁线条清晰而秀气,唇色因水气而显得柔软润泽。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潮水般一下一下地拍在胸口,让他忘了自己。
他低头看她,看得极其认真,脸上的每一根微小的毫毛都尽入其眼。他不是第一次这般看她,可他怎么也看不够。
她的呼吸细细地落在他膝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温顺的云。发丝被水浸过,乌黑沉重,他一缕一缕地分开,用干帕细细吸去水意,动作耐心得近乎笨拙,像是在做一件极珍重的事。
他感觉他们又回到了崔家村。他忽然生出一个极其奢侈的念头:若这一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化为泥土,长到永远,长到三生三世……
他为自己的想法苦笑了一番,随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姐姐,你
沈宁风早晨醒来时, 费了好一阵力才意识到自己昨夜是睡在了阿野的房里。
阿野已经不在床上。她撑着身子到处看了看,并未看到他的身影。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看起来自己是被他“抛弃”了。
她唤来侍女为自己梳妆, 并问崔清泉去了哪里。
“阿野大人去东宫上值, 走了怕有一个半时辰了吧。”阿棱回道。
“真有精力。”
沈宁风撇着嘴。很明显, 她醒来没见着他,有点不高兴。他怎么走了也不叫自己一声?
“阿野大人是咱公主府的人, 殿下,不如将人从太子妃那里要过来吧。”阿棱一边为她簪花一边说,“他这般跑来跑去, 也是辛苦。”
“他是乐意有正经事干的。他喜欢便做着,回公主府做花孔雀,怕是不合他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