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程令宜微微一顿,放下酒杯。
饮尽的酒壶在刚刚被柳依依伏倒在桌上的动作带的一起倒下了,凌乱地倒在桌上,程令宜扫了一眼,总共四个,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竟然只差一个就诡异地与家里的男人数对上了。
这酒壶不算大,可她们两人喝也是够呛,寻常人来一瓶就能醉倒。
程令宜招手,唤来小二,叫他又上了一壶,她在某些方面总有些奇怪的较劲,就好像阿满和连翘的辫子若有一些凌乱,她就要伸手为她们捋正,又或者像是家中的碗杯等瓷器,一旦有了碎痕便要扔了,就连一切举足轻重的小事,她也坚持着自己的规则而行。
见这位皓月似得娘子喝了半夜,竟然半点醉意都无,甚至还能再来,小二惊讶极了,忙又上了一壶好酒。
程令宜没喝,将那壶酒倒进杯中些许,又将手指在酒面上微微沾了些许,在桌上轻轻地描绘了些什么。
她画的不是旁的,正是岑惟曾画过的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现如今这幅遇到难事想逃避的性子为何会如覆水一般重来,明明六年间,她已学会了做什么都自己一个人。
是从江南与岑惟重见之后——
她又寻回了少时那种有所依靠的感觉。
不知待会谁会先来找到自己。
和柳依依在这里呆了一夜,程令宜清楚地知道,燕缰一定在家里守了自己一夜,既然见不到自己回去,他就会想办法找自己,他一人孤身力薄,必会寻旁人帮忙。
想来想去,还是卫铎第一个找到自己最有可能,毕竟他有那样多的侍卫。
程令宜抿了抿唇,是他也好,正如柳依依所说,自己可以试探一番,他究竟是何想法。
马蹄声在酒楼外由远及近,这样深的夜里,不知是何人还会前来,小二好奇地探头往外看。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踏进屋中,他身着黑衣,好像一个从黑暗中挣脱的影子,浑身还带着深夜的潮气,一双眼睛扫过来时,带着凌厉的审视,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将被他一击毙命的猎物,小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好在这男人没对他做什么,而是大步朝堂内走去,小二虽然心中惊惧不已,却还是没按捺住好奇,视线跟随着他的步伐往里看。
堂中只有一桌客人,小二惊讶地发现,先前那毫无醉意的美人,此刻却面色微红,一幅喝得晕乎乎的样子,而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她丝毫不惧,用手抓在他的臂膀上,眯起漂亮的眼睛,笑着嘟囔了什么。
而男人也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跟随在一旁的侍卫将一锭银子重重地砸在桌上,小二咧开嘴,捧着银子笑了起来,也顾不上看那男人了,这银子可够买上百来壶酒了!
事情如程令宜所料,甚至可以说比她想象的更要顺利上百倍!
只不过留了两滴眼泪,便叫他心甘情愿,再也不复那强硬模样。
她卧在他膝间,差些没有按捺住笑意。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借着这好时机,装作自己已醉来试试其他人的想法。
下一个是岑惟,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程令宜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将她担不住的麻烦事挑过去。
她很清楚要怎么做,只需卖卖可怜,他在自己跟前一向最没有底线了。
可尽管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程令宜却还是有些拿不准他心意如何,她只好先用对付卫铎的那招也对付他,若他没什么没明白她的引导,她就假装耍酒疯,抱着他装委屈。
程令宜对自己想出地这办法很是满意,只是刚进行完第一步,就连泪水还没止住,岑惟便把她拆穿了。
她怎么能忘了呢?别的男人就算了,可岑惟绝不会不知道她酒量几何。
她假模假样流下的眼泪都成了笑话,可他没嘲笑她,他只是带着如往常一般的笑意,留下一句:“阿兄会为你解决所有令你为难的事,睡吧,不必为此烦心。”
再次醒来时,程令宜只觉得安心,四肢的疲乏统统一扫而净,脑中也无比清醒。
她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酒气散去了大半,但未曾洗漱还是让她皱起眉头。
窗子被帘子罩着,屋里黑漆漆的,程令宜下床,将帘子拉开,只见天边火烧云燃得正烈,金灿灿一大片,院中的石桌、墙边的小花、又或是檐下的灯,皆被笼上了这样一层金光,整个程家恍若是用金子雕成的一般。
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程令宜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寂寥之感,他们都离她而去了吗?
他们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怎么会呢?明明岑惟答应了她会帮她想办法,梁乘云和卫铎这两个最倔的也软下来了,柳清玉更是以她为主,,难道是燕缰,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然后他们起了冲突,最后决定一起放弃她?
程令宜一颗心仿佛被揪住了,好像被荆棘包裹着,左右都是刺,扎得人心又痛又痒。
她也顾不上洗漱了,踩着鞋,匆匆忙忙地推开门往外冲,
他们总要把阿满和连翘留给她吧,总不能真的将她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座窄小的屋中吧。
程令宜昨日只脱去了外衫便睡下了,出门时也未套上,此刻她身上绿衣在烂漫的金云下熠熠生辉,好像一只沐浴着霞光的青鸟,程令宜加快脚步跑向院门,袖摆在风中呼啦呼啦地拍打在一处,像青鸟身上青碧色的羽毛。
她长发未束,微风中发丝飞扬,连带着衣袖裙摆,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
就在这一刻,她心无旁骛,只想从这四四方方的院中逃出去,将烦心事都留在这里,如最初始时就曾产生过的想法一般,奔向自由。
东厢檐下的灯笼下被阿满挂上了一串铃铛,在这清脆叮咛的铃声中,程令宜推开院门。
“娘!”
阿满被燕缰环抱在怀中,朝着她张开手,笑颜如花。
燕缰眉眼间是温和的笑意,看着程令宜,一如既往。
他身边站着卫铎,凌厉的眼神在与她对上扥那刻变得柔和,嘴角微微勾起。
程令宜呆呆地站在原地,忽有人将一件外衫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头,程令宜下意识将手搭上肩头,覆上了一双手指扭曲的手,柳清玉垂着头,抬起眼睫看她,眸中水色连绵,眼尾潋滟一片。
柳清玉腼腆道:“娘子,你宿醉,要注意身子,莫要穿的这样单薄。”
程令宜还懵懂地没有回神,她有些搞不明白现如今的状况。
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身侧忽然出现另一人,熟门熟路地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梁乘云挑了挑眉,面上是不同于旁人、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与骄傲自得,他抓着程令宜的手,挑衅地看了一眼柳清玉,才笑着对程令宜道:“我就知道阿姊最心疼我,舍不得见我受那情蛊摧残。”
这决定虽不是程令宜亲口说出来的,却也是她心中曾暗暗想过的,她本不应该感到意外,可她现在实在没搞明白现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有人把她从这彷徨里扯了出来。
岑惟不知从何地现身,为程令宜拢了拢外衫,轻声道:“阿兄说过,你的烦恼,阿兄会为你解决,以前是,以后也是。”
红彤彤、金灿灿的火烧云将迎来最后的落幕,半边天空湛蓝,半边天空如画,程令宜怔怔地看着这五个曾叫她为难、谁也不能轻易舍弃的男人,
在黄昏的最后一刻,她慢慢扬起笑容。
她没有被抛下,她会拥有许多许多的爱,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到这里就完结了,谢谢你们的陪伴,其实写的很仓促,觉得对不起读者们今年其实在准备考研,生活很忙碌,本来按照计划还能再写个十几章和番外的结果暑假要考的学校忽然换了大纲,专业课全部都要重新学,还多了数学没办法只能紧急削减大纲,下半年专心备考,等考试结束,如果可以会回来补几个番外的!! 祝我的读者全都天天开心呀!等考完试我一定会再回来完成我的作家梦的!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52书库呀~mono.colle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