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52)

  卫铎搂着她大步走向西厢的耳房。

  在梁乘云离开后,程令宜换了一床新被,却没将那屏风撤去。

  不过须臾,朦胧烟雾般的薄纱上映出两个缠绵的身影,光影昏沉,春色半遮,起起伏伏,旖旎荡漾。

  程令宜颤栗着,鬓发散落如云,喘息在唇间破碎,被落在颈间的炽热呼吸烫到溃不成军。

  ...

  程令宜坐立不安,前不久,她刚刚将卫铎赶走,因着心中盈满后悔与愧疚,故而刚一事毕,便翻身从床上坐起,套上衣物,语气很是重地叫他赶紧滚出去,卫铎今日在她面前说完了真心话,又与她做了这样的事,也不再复现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死皮赖脸,压不住语音中欢悦,道自己明日休沐还会再来。

  当然只得了她没好气的一番推搡,毫不留情、翻脸不认人地便将卫铎推出了西厢外。

  屋中没了旁人,程令宜失魂落魄地倚在屏风上,只觉得自己刚刚绝对是昏了头,不然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他那样的要求,难道自己对他真的有意?可是她明明在此之前从未察觉自己对他有过男女之情。

  卫铎做事虽然常常不询问她的意见,但却很是容易让人产生依赖之情,程令宜也曾不可避免在见到他飒爽英姿后,内心产生过一丝动摇,甚至也想过以他对阿满的关爱,若是能做她的父亲,那也很是合适,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她脑中短暂出现过,并没真正地当回事。

  初见时,他是那样的端正,尽管举止略微有些不守礼仪,却也无伤大雅,程令宜依旧记得,他撩开门帘进来时,带着浑身的寒气和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威亚,衣物从下颌沿着修长的脖颈扣得严严实实,分毫皮肤都未露出,只教人觉得他是个恪守礼仪、古板禁欲的郎君,可今日程令宜才改了这印象,他分明是个未尝过男女欢愉、一发不可收拾、难以自控之人。

  程令宜坐在西厢中,屋中气温依旧如先前般灼热翻涌,她很想从这耳房中逃脱,可若是走出去,便又会看见那正屋中布置着的灵堂,她心里忐忑不安,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在这座自己生活了六年、颇为依赖的小家中再多呆上片刻。

  她匆匆地整理了发鬓,神经质地对着铜镜把每一缕发丝都束地整整齐齐,才往屋外走去,既然不想呆在家里,那就只能上街,可是她身子疲乏又懒得走动,只好驻足在家门外,不知该当何去。

  程令宜凝视着地面出神,忽然有人停在了她面前,疑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起头,说话的正是徐容华,她面带倦色,正在开锁。

  程令宜温和地笑了笑,道:“没什么。”

  徐容华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阿满和连翘不在家?”

  程令宜看着她拉开门,回道:“她们昨日出去赏花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徐容华愣了愣,她记得程令宜在京中并没什么家眷,她又最最是宝贝那个女儿,怎么会放心叫她离开自己身边。

  “和那天酒楼里的晋王世子吗?”徐容华有些不解地问道。

  程令宜不由得“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想明白她怎么会联想到梁乘云。

  徐容华也没准备深问,看了看程令宜,又低下头收拾挂在门上的锁,状若漫不经心道:“要进来坐坐吗?”

  两个人虽然做邻居做了六年,却一直都不怎么熟悉,程令宜性格内敛,不是会主动与人交往的类型,最初也是因为李丽热情地拉着她,她才渐渐与周围邻里熟稔了起来。

  徐容华做人常常被人诟病,说话也全凭心意,从来不在乎旁人的面子,因此得了“尖酸刻薄”的丑名,脾气不好的当场发作总会抵不过自己的利嘴,脾气好的被自己挑过刺的下次再见恨不得退避三舍,除了大大咧咧的李丽,也没什么人愿意和她说话,程令宜知道她的脾气,不过她在姨母家寄住了许久,与诸多姊妹们一起相处,并不爱与旁人计较,被徐容华挑了刺也只是笑笑就走开。

  两人虽然住的挨的最近,之间却一直维持着一个不冷不淡的关系,程令宜知道她嘴巴功夫了得已成了习惯,但还是一直隐隐觉得她似乎不大喜欢自己,甚至有些讨厌,故而也并不曾试着主动破冰。

  如今听她竟然前所未有地主动邀自己去家中,不由得分外惊讶,不住地打量她。

  徐容华对上她讶异的眼神,皱了皱眉,有些蛮横道:“嫌弃我?”

  程令宜忙抬脚也跟进了她家中。

  徐容华家里被打扫地很是干净整洁,东西拜访的井井有条,地上连多余的灰都没有,程令宜看的心中舒适,坐在了她随手一指的椅子上。

  徐容华虽然已成婚许久,却并没有孩子,夫妻两人经营着一家胭脂铺子营生,铺子规模不大不小,胭脂样式大多都过时了,因此生意并不算很好,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够两人生活。

  程令宜扫视了一圈,并没看到旁人,便礼貌地询问道:“张大哥还在铺子里吗?”

  徐容华一边收拾着手里的茶具,一边平静答道:“嗯,铺子里没什么人,就叫我先回来了,不过回来也是没什么事可做。”

  “想来是他体谅你辛苦。”程令宜从她手中接过热茶,笑着客套道。

  徐容华嗤笑一声,没说什么,也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问道:“你们家那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谈及这个,程令宜有些笑不出来了,摩挲着杯壁,扯着嘴角道:“最近没发过病,不过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给人当头一棒,京中的郎中还偏偏都束手无策。”

  “她看着不是个命薄的,吉人自有天相。”徐容华干巴巴地挤出了两句安慰,两人又沉默了,屋中的氛围有些尴尬。

  徐容华今天似乎格外想与程令宜拉进关系似的,为了破解这寂静,她绞尽脑汁又说了句:“你一个女子求助无门,可那两个男人看着有权有势,没帮你吗?”

  程令宜刚准备否认,又听她继续道:“他们既然都对你有意,便应当把你的事当做自己的事一样放在心上,不然只动动嘴皮子算什么,你不会被迷惑了吧?”

  “他们和我并没......”程令宜见她若有所思,连忙插嘴道。

  徐容华没让她说完,而是打断道:“我没李丽那么傻,你骗骗她得了,我眼睛不瞎!这两个你最喜欢哪一个?”

  程令宜看着这个邻居,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她,平日里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在此刻都消失殆尽了,不过话语间的刻薄还标志着她的身份。程令宜嘴角抽搐,在她面前,莫名也没了委婉说话的想法,直接道:“我都不喜欢。”

  她说话这么多年来还未像今日这般毫无顾虑、开门见山,说出这句话后一时间竟然感到畅快无比,好像总算把压着自己的天给捅破了一般。

  “你在我面前也不用嘴硬,我不会出去乱说,难道这两人你是都喜欢?”徐容华快人快语,眼见程令宜和自己一般也不再思来想去才作答,只觉得自己看她也喜欢上了几分。

  她不是爱八卦的性格,却突然好像转性了一般,兀自推测道:“两个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世子,样貌都好,分不出谁胜谁负。晋王世子看着年纪不大,性子有些骄纵,还像个孩子,似乎有些难相处,虽然你比他多活了几年,但你一看就不是当妖妃的那块料,也不知道能不能拿捏住他。”

  “这卫将军,一看就不是爱说话的,你也是个寡言的,你们两人在一处,不敢想屋里会有多么安静,相处起来估计也是无趣至极,不过话少对男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优点,可他又与你那亡夫一般,是个从军的,万一又早死了,你岂不是又成了寡妇,不好,不好。”

  徐容华看着程令宜,她面露错愕,似乎对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很是不解,徐容华对程令宜的不喜就是因为这张菩萨般带着神性的面容,每每看见她都觉着是误入凡尘的神女,本应做天上的明月,却挂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叫人望而生畏。

  程令宜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徐容华似乎对这两人不是很放在眼里,似乎话中还有着几分他们都配不上自己的意思。

  徐容华飞起的眼尾和扁着的嘴此刻忽然变得亲切了起来,程令宜忍俊不禁道:“我不觉得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能嫁进将军府又或是晋王府。”

  徐容华冷笑一声,道:“男人若是真把你放在心上,这些就不能叫做事。”

  她见过那日酒楼里梁乘云对着程令宜是什么态度,她是觉着他对程令宜的喜欢是不止表面上那般浅淡的,可看着程令宜显然不信的样子,便摆摆手,不太高兴道:“那不嫁就不嫁,把他们两人当做情郎也不是不行,也省的做了夫妻,他们就变了样子,还不如自己活着自在。”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极其惊世骇俗,可徐容华说的却好像很是天经地义一番,似乎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程令宜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仿若是天破了一个大口子,她在那口子中又看见了一个新的世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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