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78)

  “如今,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姨母只在乎你的意见,阿宜,你告诉姨母,你对他是否还有意?”

  看来岑惟没有告诉她,自己在那深坑里主动吻了他,程令宜咬着腮中的软肉,面对这个打小就疼爱自己的长辈,她做不到撒谎,也做不到说出叫她伤心的话,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跳个不停。

  岑夫人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消瘦的脸颊,见她睫毛闪动,轻叹道:“姨母不是来为他做说客的,只是担忧你们有情人又错过,你们孩子之间的事,姨母并不想多掺和,但只要你们开心,做什么都可以,即使不成婚,只是陪着对方,姨母也为你们高兴,他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服的,不必有顾虑。”

  程令宜红了眼眶,这位姨母不论何时都在为自己做打算,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中打转,岑夫人怜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没再说什么劝她留在京城的话。

  待两人都缓好了情绪,程令宜这施施然起身,朝岑夫人行了个大礼,承诺自己以后将常常来江城探望她后才向她拜别。

  她推开屋门,岑以灵和岑以盈正转头看她,岑以灵满怀歉意地向她道歉,程令宜笑着摇头,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岑以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姐姐,等她们说完了,才突兀地开口道:“程姐姐,那日的《白蛇传》好不好听?”

  程令宜愣了愣,她知道那天与岑惟一见是岑以盈报的信,原来她前一天报的《白蛇传》是为这做铺垫,她微笑道:“很好听,多谢了。”

  岑以盈歪着头看她:“兄长真是个笨蛋,居然没留住程姐姐,不过,咱们家的孩子中做事最有办法的就是他了。”

  她这几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程令宜乍一下没听出来是何意,不过很快,她便晓得了。

  ...

  绿柳拂过淇河水面,波光粼粼的湖水上洒满点点金黄的阳光,就好像清晨,天刚刚亮起,星星却还未落下去一般。渡口上人来人往,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地在此处登船,散向江城的四面八方,

  微风悠悠,程令宜牵着阿满的手,站在岑惟面前,一张玉面满是错愕惊异,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惟身边还跟了个侍从,侍从手里提着包袱,显然他并不单单只是来送行的,更何况,昨日程令宜只是告知了岑夫人自己会在第二日离开,并没说清楚是何时。

  岑惟勾着唇角,道:“我要回京城。”

  程令宜茫然道:“姨母他们都在这里,你回去做什么?”

  “江城这边已经都稳下来了,家里在京城还留有一些铺子,我顺路过去处理,最主要的事......”岑惟挑了挑眉,刻意地顿了顿,坏心思地看程令宜瞪大了眼睛,才慢吞吞道:“当然是要缠着你。”

  程令宜涨红了脸,还没开口,却先听阿满糯叽叽道:“为什么要缠着阿娘呀?”

  她拉了拉程令宜的袖子,茫然地问道:“阿娘你欠岑舅舅钱吗?”

  岑惟蹲下腰,捏了捏她的脸:“是我欠了你阿娘,不过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阿满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程令宜咬了咬下唇,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会管你的,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好了。”

  说罢,她转身往在一旁候着的连翘与柳清玉那处走了过去,岑惟跨步跟上,在她耳边轻笑道:“你去哪我去哪。”

  程令宜侧目瞪了他一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满是欢喜,竟然险些有点压不住嘴角。

  柳清玉站在原地,看着几人朝自己走来,他一如往日挂着温和的笑容,光是站在那里便好像一道和煦的春风,沁人心脾,连翘看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小声询问道:“你骗娘子这事总算解决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温柔地笑道:“我犯了那样重的过错,不敢祈求娘子原谅,只盼着能在她身边伺候着,直到她没那么厌恶我。”

  连翘心里有些不解他为何会这样说,也不知为何站在他身边莫名感到了一股没由来的悲伤,明明他笑得那样温柔,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情绪呢,她安慰道:“娘子怎么会讨厌你呢,她那么善解人意,不会怪你的,而且你做饭好吃又会做家务,她肯定很乐意叫你在家里。”

  连翘不知柳清玉究竟有没有将她这安慰的话听进心里去,只见他敛眉低声冲自己说了句“谢谢”。程令宜远远走过来,看见两人刚刚似乎说了些什么,也没太在意,催促他们赶快和自己一起上船,莫要耽误了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是夜, 船上静悄悄的,程令宜走在船上,眺望着漆黑的水面。

  这座客船与之前那座一般大小, 行船还没一天,程令宜就注意到了不远不近跟在自己后头的画舫。

  按理来说,岑惟就算乘船出行也不会坐这样简陋的客船,但昨日岑以盈告诉他时太过匆忙,他来不及准备一座新船,只能买了船票同她们一起出行。

  程令宜和阿满、连翘住在一间屋子,自从死了丈夫后, 她夜里就常常失眠,即便如今心里的重担已经放下了, 这毛病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屋子里很是沉闷,程令宜本就有些睡不着,干脆直接从屋里出去了, 到船舷上吹风散心。

  沿着船廊向前走,左手边是连着的合上门的屋子, 程令宜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等路过这些住着人的屋子,就会到达视线宽阔的船舷。可站在最后一间时, 程令宜却止住了脚步。

  这船上客人不多,有钱的客人住的是客房, 岑惟上船后便要将程令宜挪进客房住, 程令宜却把那最后一间让给了柳依依,也不肯与岑惟交换。而通铺则是四人一间,等轮到柳清玉时,正好还剩他一人, 便把他单独分在了这一件屋子里。

  在船上的这些时日,岑惟时常前来陪她和阿满,而柳清玉似乎只是自己呆在屋子里,程令宜并没怎么瞧见他,就算与他打了一个照面,他也永远都是那副温和且善解人意的模样,会提醒她明日的天气莫要穿的厚了或是薄了。

  可程令宜总是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她是个很倔的人,如果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也不会轻易将它们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她站在那关的紧紧的木门前,皱着眉想着还是要寻个机会问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令宜甚至开始末雨绸缪地计划起见到他时要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等她回过来神时,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程令宜刚要迈步离开,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正从眼前的屋子中传出。

  她往前站了站,将鼻尖凑了过去,自己嗅了嗅,半晌后,总算确定自己并不是出现了幻觉,门缝中确确实实有铁锈味丝丝缕缕地溜出,又被江上的清风打散,好像融化了一般。

  程令宜开始敲门,反复叩了几下却并没人应答,她又轻声换了几句柳清玉的名字,屋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一般,担忧再敲会吵醒别的旅人,程令宜放下手,直接试着推门进去。

  屋子并没锁上,程令宜使劲用了力,就把它推开了。

  一刹那间,血腥味像水一般蔓延了出来,呛得程令宜瞪大了眼睛看向屋中。

  屋里,澄静如水的月光透过开着的木窗照了进来,将地上卧躺着的美人惨白的面庞照的一清二楚,柳清玉阖着眼睛,鸦青色的羽睫在脸上扫出大片的阴影,他褪去血色的唇微不可查地吐着粗气,青衣在地上摊开恍若青鸟泛着光彩的羽翼。

  袖口中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皓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还在向外渗出扎眼的鲜血,除了这道伤口,周遭还爬满了凸起的蜈蚣似的疤痕,并不新鲜也算不上陈旧,程令宜不知道这些是何时出现的,至少在她将他从庙前救起时,还从未见过这样自残的痕迹。

  他的脸颊和衣袖上都有着妖冶艳丽的血红色,晃得程令宜瞳孔猛缩。

  程令宜曾说过,他狼狈的样子格外好看,这并不是为了气他空巢来风,柳清玉美的就像月宫仙子,跌入凡尘时总令她心生相救之意,仿佛自己的职责便是将他从泥泞中拉出一般。

  她猛然上前两步,将手指凑到柳清玉鼻尖,感受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才确定他是前不久才刚刚受了伤,他的另一只手无力的松开了,一把还有血迹的小刀跌落在一旁,他是自己伤了自己。

  程令宜当即便站起身,要去客房请柳依依来救他,她抬脚还没迈出去,却被人轻轻地拉住了衣尾。

  柳清玉竟然还有意识,距离自己割开手腕不知过了多久了,最开始的剧痛荡然无存,他朦朦胧胧之间听见有人踏步到了自己跟前,便努力睁开了眼睛。

  带着担忧与怜悯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在柳清玉的眼中却恍若下凡的神女,正俯身向他施舍善意。

  他并非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情了,在他走投无路的那个冬日,是她收留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与对未来的期盼。他太过依赖她的善意,因此不惜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又一个谎言用来呆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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