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_挑灯洗砚【完结】(92)

  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点来,叫她半点防备也来不及做。

  程令宜手指攥紧了筷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怨他的,要不是自己不安分,与他有了这样不清不楚的瓜葛,这事也不会发生。

  看着惶恐不安的连翘,她冲她笑了笑,安抚道:“没事,我们就先在此处坐着吧。”

  她与卫铎的关系是瞒不住了。

  她不知道燕缰会怎样处理,但他一向温和,绝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

  卫铎看着燕缰,掐在木门上的手指发力,木屑陷入指腹,感受到痛觉,他才恍然觉醒自己并非在做梦,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

  可他不是应当已经死了吗?

  当初自己带着那么多士兵,与同僚们分头寻找,都没找见他的踪迹,他居然没有被那凶猛的野狼群拆吃入腹?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欣喜之色,活下来的这人是他的同僚,是他的结拜兄弟,可他做不到!

  当初与他做了结拜兄弟,本就是想借着他接近他的妻子,这事一直是他心底最引以为耻的秘密。

  卫铎心中仿佛有千万头野兽抓心挠肝要将他四分五裂。

  与欢喜相比,他现在更想知道自己与程令宜该怎么办?

  难道叫他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指染兄弟之妻,他会与她相敬如宾,会与她保持远远的距离,会在见到她时带着笑容称一声:“嫂子”?

  卫铎牙关作响,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平视着对方,燕缰却神色平静淡然,忽而开口道:“将军,我活着回来了,只是失了一只手臂,本打算下午去兵部报告,调个闲散文职,你既来了,可愿与我同去?”

  卫铎微微一愣,随即道了声“好”。

  ...

  约莫到了黄昏之时,燕缰还是没回来,阿满连连问了许多次,程令宜有些坐不住了。

  这两人能去哪?燕缰走时只说是要与卫铎去兵部报告,可报告怎能用上整整一个下午?

  难道他们起了冲突?

  程令宜坐立不安,唤来了连翘,想叫她去兵部看看,但看着她也是一副忐忑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家中照料阿满,我去瞧瞧郎君是否在兵部。”

  连翘应下后,她带着帷帽出了门。

  兵部离程家所在的巷子要绕上几条街,燕缰以往不在兵部任职,因此程令宜对兵部并不熟悉。

  好在压根不需她走上太远,只在两条街开外的一家酒楼下,她便瞧见了卫铎那匹高马被牵在一旁,撒欢地提着蹄子。

  程家并无马,虽不能借此判断燕缰是否在楼里,但两人既然是一起出的门,大抵是在一处了。

  程令宜抿了抿唇,进了酒楼。

  这酒楼生意算不上好,小二们都聚在一处闲唠,瞧见有人进来了,你推我攘,谁也不想去接待。

  程令宜开口唤道:“小二。”

  她声音清冽如冷泉,小二们愣了一愣,一个伶俐的赶忙跑了过来,问道:“娘子,坐桌还是楼上的雅室?”

  程令宜抬手揭开帷帽,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孔,站聚在一处的那几个小二瞠目结舌,虽然能看出这女子身姿娉婷挺立,可谁也没料到帷帽下居然是这样绝伦的一张面孔,一时间人人都后悔起了刚刚没有上前服侍了。

  程令宜冲着站在自己面前呆若木鸡的小二莞尔一笑,问道:“门外那匹马是哪位郎君的,我来寻他,带我去找他可好?”

  小二这才记起了呼吸,慌不迭地点起了头,道:“那位郎君在楼上雅室中,娘子请随我来。”

  他在前带路,路过同伴们时,被他们艳羡的眼神注视着,不由得高高扬起了下巴,如只开屏的孔雀一般。

  雅室外,他轻叩门,道:“郎君,有位娘子来寻你。”

  门被“哐”得一下打开,一股子浓重的酒气往外渗了出来,卫铎浑身酒气,脸上却半点不显,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喝了还是没喝。程令宜往后看了一眼,屋中没旁人了,燕缰不在此处。

  程令宜拧眉问道:“燕缰呢?”

  卫铎闻言脸色冷了两分,道:“他回去了。”

  他一张口果然一股酒气,再看桌上摆着的两幅用过的碗筷,程令宜问道:“你们喝酒了?他何时回去的?”

  “前不久便已经回去了。”卫铎忽道:“他今日回来,你们夫妻团聚,我不应该打搅,你回去吧。”

  他这样属实奇怪,程令宜轻轻挑眉,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并无。”

  他侧目不肯直视程令宜,程令宜上前两步,逼问道:“究竟说了什么!”

  醉意上头,卫铎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头昏脑涨,垂眸道:“他把你交给了我。”

  程令宜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了怒色,又往前逼迫了两步,将卫铎逼进了屋中,她反手将门重重地合上了。

  屋中点着灯,酒意浓重,程令宜尖尖的下颌绷紧,眸色黑沉,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我交给了你,我不明白。”

  卫铎被她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撞在墙上,他那沙场上磨炼出的、叫旁人都为之生惧的气息在她面前似乎不足一提,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发怒,这怒气比那日在程家时的来的更为喧嚣。

  程令宜不过只有他肩头那样高,看他时还需扬起下巴,却能将他逼到墙边,直到退无可退。她桃花般的眸子闪光点点,粉嫩的唇瓣因为恼怒而微微张着,吐气如兰,卫铎视线顿在她漂亮的唇上,猛地侧过头移开,呼吸加重。

  “他要与你和离,调去外县。”

  程令宜愣了片刻,随即冷笑道:“所以他要我嫁给你?”

  卫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这事问过我吗?得到我的许可了吗?既然是我的事,为什么你们两人觉着只凭你们便可做决定?”程令宜心中涨涨的,又酸又痛,说出口的话如尖刺一般锋锐,恨不得将卫铎钉在这里。

  虽然她早在心中想了千万种可能,他或许会勃然大怒弃了她,或许会发狠怒骂她告诉所有人,叫他们唾弃她,或许只是叹口气原谅她,可此时此刻她还是不免心中难受。

  但与此相比,更叫她愤怒的是,他们凭什么不顾她的意愿便做出这样轻贱她的决定,拿她程令宜当做什么?一个你不要就可以随手扔给别人的物件吗?

  “哼,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告诉你吧,早在年关时,我便已经去官府将那和离书递上了,我与他现在别说夫妻了,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压根没有资格替我做主。”

  “这半年以来,我一直没有答允与你的婚事,便是厌烦你的这脾气,你还没明白吗!”

  程令宜没等他回答,将门重重一关,带起一股劲风,这风小刀一样挂在卫铎脸上,将酒气刮散了大半,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将她往远的那方向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夏日夜间的京城比之平时热闹许多, 交错人影间,只见一女子捏着帷帽快步走在路上,将欢颜笑语都隔绝在外。

  她脸色在缤纷花灯下依旧显得有些惨白, 一张唇倔强地抿在一处,有路过的行人见这貌美女子一张菩萨面,却满是恼火,不由得好奇闲谈两句,她也并不为这闲言碎语所停留。

  程家院中点着灯,从巷口便能瞧见,往日里程令宜回家时看见那灯总是带着喜悦, 就连脚步也会加快几分,这次她也依旧加快了脚步, 可胸中取而代之的却满是怒火。

  她掀开门,快步往里进,院中玩耍的连翘阿满见她回来了, 齐声换了一声,程令宜怒色一掩, 露出一抹惯常表现出的微笑, 道:“郎君在家吗?”

  阿满抢答道:“爹爹在屋中。”

  连翘也道:“郎君喝了酒。”

  程令宜笑着点点头,道:“你带着阿满出去玩会吧。”

  “好。”连翘看了一眼已经沉下来的天色, 程令宜平时很少允许她们这样的时辰还出门,不过她心底隐隐约约觉着娘子神情似乎有点山雨欲来的意思, 当即便应下了, 拉着阿满的手往外走。

  程令宜笑容隐去,径直走向屋子。

  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一推开门,只见燕缰正微带诧异地看着她, 见她额间热汗将发丝都打湿了贴在瓷白色的面颊上,他站起身,微笑着询问道:“怎么出了这么些汗,我去为你打水来。”

  程令宜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问道:“你要去哪?”

  她手指着船上叠得整齐的衣物,那都是六年前他留在家中的。

  燕缰顿了顿,带着歉意道:“我向兵部提出了调任,他们会为我指派了一个文职,约莫过不了几日就会出结果。”

  “调去哪里?”程令宜偏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道:“调出京城是吗?好,我这就收拾东西,等你任令一下来,我们就过去,省的当时慌里慌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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