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吃。
陈忍冬垂下眼帘。
他跃下屋顶,没有回头,轻飘飘地向前门掠去。中途撞见了把玩刻刀的夏芜。
夏芜不感兴趣地问:“你要去哪儿?”
陈忍冬道:“我要回闻九郎君身边。”
夏芜挪开视线。这位容貌艳丽的兄长,即便病症治得七七八八,也还残留着怪异的气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在乎陈忍冬的离开。
但当陈忍冬背过身去,夏芜的话语再次传来。
“你最好不要将我妹妹今夜的遭遇告知闻檀。他知道了,又没得清净。”
陈忍冬咬紧牙槽,忽地一笑。
“凭什么?”
他是死士,死士当然不应该对主公有所隐瞒。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闻檀隐瞒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当晚,回了庄子的陈忍冬,终究对夏宅的来客缄口不言。
而此时此刻卧房内,夏蝉正坐在榻上。戚知夜跪在她面前,赤着身子,晕黄的灯火将全身肌理蒙上金纱似的光。
他生得比戚知叶还要强壮一些。肩膀宽厚,胸膛健壮,腰却窄得恰到好处。想来绢画里的天兵神将,也没有戚知夜这般无可挑剔。
美中不足的是,这具躯体遍布伤痕。
有些地方结痂厚重,尚未脱落。侧腰,大腿,膝盖……几乎没有好肉。
夏蝉看得忘了呼吸。
她被他捉着手,往胸上按。
“蝉蝉,你随便看,随便碰。”他说,“虽然不太好看,我也想你记住我。”
夏蝉的掌心滚热。她感觉自己在摸一块刺刺扎扎的炭。
不多久,她滑下榻,小心地环住他的腰,将耳朵贴着心口。跳动的声音很稳,他大概还可以活很多年。
“我被萧氏所害。那夜,我的副官假传军令,使我错误判断敌情,在追击之际反被假扮敌人的同袍围杀。突围至江畔,力竭落水侥幸生还,后又截住追杀我的人,把他的尸体扮成我的模样,佩戴我的信物,再毁去面容,丢弃河滩。”
戚知夜缓缓解释自己的遭遇。
他制造了一具替代的尸体,于是军中兵将以为他已经死亡。
沔北不能再待,而戚知夜身负重伤,全靠着意志强撑,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不知经历多少危险,终于辗转回了丹阳。
萧氏势大,为了保全自身,他甚至没有给家里寄一封求救的信。
“今日回到秣陵,我先去了趟别业。”戚知夜摩挲着夏蝉的脊背,眸光很冷,“我没有声张,总归这家里每条道我都清楚得很,想避人耳目也容易。我想进西院给你个惊喜。”
但夏蝉不在西院。
而他窥知了长兄的恶行。
“花溪之畔的夏家,已是人去楼空。”
“我去热闹处打探消息,怎料缘分如此,一眼便在河畔找到你。”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如果你的河灯,载的愿望不止我一人,或是与我无关,那我便不会再打扰你。”他说,“蝉蝉,我回来是做恶事的,我会对很多人下手。可你只给我写了祝福。”
“我……”
后头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夏蝉攀着他的肩膀,堵住了他的嘴。
戚知夜托住夏蝉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帐外,走到窗下,或是俯身在铜镜之前。
秋夜露重,打湿地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身体很差,总是疼,也很忙,没有日更。 不过会尽快调理的。大家晚安。
第31章 久别新婚 是修罗场序
这一日睡到很晚才起。
问兰进来的时候, 夏蝉还迷迷糊糊伏在榻上。戚知夜已经起来了,坐在外间不知看什么东西,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纵使问兰已有心理准备, 看见戚知夜, 还是吓了一跳。
这个人离开得太久了, 纵使昨夜收到了一些消息,一时间也不觉真实。
在夏蝉眼中, 戚知夜总是明朗真挚的,无害又热烈。
但戚知夜多年投身战事,肌理骨血早就浸透了凛冽的杀意。
他姿势闲散地坐在胡床上, 一条腿屈起,上身只披了件月白的绢袍。胸腹斑驳的伤痕,新旧叠加,瞧着惊心动魄。问兰端着茶靠近时,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她便口舌僵然不知该说哪句话。
好在戚知夜并未为难问兰。
真要拿问兰的罪, 问兰也无可辩驳。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戚知夜行恶, 她没能阻拦, 更未及时向夏蝉挑明真相。闻檀对夏蝉心怀不轨,她也没做出什么好事, 反而隐隐约约有撮合的意思。
她是夏蝉的人, 哪怕夏蝉跟戚知夜成了亲,她也没真正把戚知夜当成个主子。
怀着害怕与心虚,问兰将茶盏放在戚知夜身侧。
随后进内室收拾。
夏蝉听见了擦地的声音。她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热意轰地涌上脑袋。
夜里闹腾得太过, 好些地方被弄脏了。
如今也不好意思露面,只能继续躺着。待问兰出去,又有人掀开床帐,上了软榻。俯身压着她弓起的脊背,将干燥的吻落在她后颈。
“蝉蝉,睡醒了么?”戚知夜的嗓音带点儿笑,“再不起来该喊饿了。”
夏蝉听得耳朵酥麻。
她没有动,他便继续亲。
从颈骨,到脊背,绵延而下。
夏蝉挣扎了下,他便按住她的腿,低头埋进去。
窗外尚有觅食的鸟雀叽叽喳喳。大约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声音格外欢畅。
夏蝉却是被吃的那个。
她无意识地揪着枕头,牙齿咬住薄薄的一层绸缎。
结束时,身上出了薄汗。枕头被咬得皱皱巴巴。
戚知夜的嘴唇也亮亮的。
他取了帕子给她擦身。将她捞起来穿衣裳。
夏蝉抵着戚知夜的肩膀,小声道:“我腿酸。”
于是戚知夜拢住她的膝弯,反反复复按了几遍。按到后来,两人又倒在床榻间。
久别胜新婚。
何况有个永远不知餍足的人。
这日晌午,夏蝉都没出卧房。饿了渴了,有戚知夜伺候她吃东西。
到了下午,她才拖着酸软的身子出去透气。戚知夜牵着她,去见夏芜。
夏芜很不待见他俩。
“还知道要见人呢?”这位嘴皮子刻薄的兄长,完全没给戚知夜留面子,“人还活着,可惜不要脸皮。穿的还是我的衣裳,搁我这儿打秋风来了?”
家中平时没有男客,戚知夜当然只能穿夏芜的衣服。
他抱拳行礼,唤了声兄长,道:“恭贺兄长旧病痊愈。”
又说自己回来得仓促,改日再备见面礼。
夏芜嗤笑:“谁是你兄长。我就一个妹妹。你家那个爱剥人的酷吏,才是你正儿八经的亲兄。”
提及戚知叶,气氛一时冷肃。
夏蝉有点慌,捏捏戚知夜的手指,环顾四周:“怎么没瞧见三儿?陈三儿去哪里啦?”
她还不知道陈忍冬回了闻家庄园。
夏芜随意道:“走了。给闻九通风报信去了。”
夏蝉:“啊?”
听见闻檀的名儿,她第一反应是心虚。
然后才想到,陈忍冬不告而别,不管是不是呈报戚知夜的消息,总归回去并不安全。
之前那些日子,陈忍冬怎么都要赖在这里,如何会突然离去呢?
她并不相信陈忍冬急急忙忙回去告密。
抬头看戚知夜,戚知夜并不认识陈忍冬,平静安抚道:“无妨,我既然回来了,行迹总会暴露的。”
话是这么说。
夏蝉对着戚知夜讲了一遍陈忍冬的身世处境。提到闻檀,却不知该如何描述,一言难尽。
她吞吞吐吐,戚知夜全都看在眼里。
对待戚大和闻九,夏蝉的反应显然截然不同。
一时间戚知夜的眸色极黑极沉。
但在夏蝉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既然不放心,我们就上门打探打探情况。”戚知夜道,“我虽与闻九郎君没打过几回交道,但也听过他许多事迹。料想他并非轻举妄动之人。”
换了身不起眼的形状,戚知夜扣上斗笠,扮作行车的马夫,带着夏蝉前往秣陵近郊。
但闻檀不在秣陵。他有官职在身,今日应当在建康。
于是戚知夜驱车改道。赶在傍晚之前,抵达钟山别业。
夏蝉登门,自然畅通无阻。她再次来到闻檀曾精心准备的院落,戚知夜也跟着她进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谁也不是傻子,看久了就能看出端倪。
闻檀将这里打造得如同婚后居所。处处贴合夏蝉的心意。处处都是讨人欢心的巧思。
喝了半盏茶,闻檀闻讯而至。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进门,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整个人光彩照人。
陈忍冬紧随其后,脸上扣着半块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