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人:“什么旧事?”
闻檀侧身,露出后面跟随的陈忍冬。
“我的年伤了你的心,但你始终没有处置他。”闻檀笑眯眯地人,“蝉蝉心善,但我还是想和你确认下,你真的不打算惩罚他么?”
陈忍冬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夏蝉。
昔日的少郎,眼睛熬得通红。
“他啊,在你家外头守了数不清的日夜,都不肯回来见我。你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闻檀吐露了夏蝉并不知晓的秘密,“我有些烦,希望今日做个了结。蝉蝉,若你不打算惩罚他,我便按我的习惯来。”
夏蝉躲开陈忍冬的目光。
“你会杀了他么?”
“我会割烂这不忠诚的死士的脸皮,把他说谎的舌头塞进他的胃里,再把尸体吊在庄子里。”闻檀头一次在夏蝉面前说残忍的话,“你不喜欢我骗你,这便是我的真心话。”
夏蝉想捂住耳朵。
没想到戚知叶率先做了这个动作。但她下意识躲他的手,硬是推开,瞪着闻檀:“你想我怎样做?”
“我不知道。”闻檀脸上没有笑,添了几分茫然,“蝉蝉,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希望你如何。我只是……我好像,只是想来见你,和你好好说说话。”
夏蝉还是把耳朵捂住了。
陈忍冬一步步走来,跪在她面前,拔出匕首,呈在她眼前。
“阿姊惩罚三儿罢。”他深深低下头颅,“是我怀着私心,一日日地欺骗你。我的命不值钱,但我希望死在你手里。不要将我送给闻檀……”
夏蝉如何能接住这匕首呢?
它看上去太亮太锋利了。
刺得她蹙眉。
门口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嗓音响起:“你们聚在这里,堵我的妻子寻仇么?”
夏蝉惊喜起身,扑进来年怀里。
撞歪了戚知夜头上的斗笠。
他反手关了门,环视一圈儿,硬生生给气笑了。
“滚,爬出去。”他摸摸夏蝉的脊背,以示安抚,“哪儿来这么多贱皮子,上赶着不让家妻顺心如意。”
闻檀摇头:“乌奴此言差矣,首先她不是你的妻。放妻书还没发霉呢。”
这年居然学着戚知叶喊乌奴。
明摆着恶心年。
戚知叶剐了闻檀一眼,左手握住剑柄,森然道:“放妻书是我签的字,不作数。”
夏蝉蹭地扭头看他。
真的假的,这年居然在千年事!
“如今演起兄友弟恭来了?”闻檀讽笑,“怎么,你的癖好是夺弟妻?非得蝉蝉做你弟的妻?”
说话不再修饰的闻九郎君,似乎格外刻薄。
局面一触即发,偏偏陈忍冬还昂起头来,红着眼央求夏蝉动手。夏蝉打落匕首,不防指骨磕了一下,旁边的戚知叶便凑上来查看伤势。
戚知夜抱着夏蝉,将她端到雅间角落,最安全的位置。
“乖,闭上眼,不要听。”
他将斗笠扣在她脑袋上。转而抢了闻檀的山魈面具,挡住自己杀意四溢的脸。
下一刻,拎着闻檀往门外扔。
陈忍冬扑过去捞年,被戚知叶一剑挡住。
悬在半空的闻檀反手露出腕间藏匿的暗器。原来温文尔雅的世家子,也会备着防身之物。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不知谁砸破了门,谁又落到了大堂。打得激烈的角抵戏被冲散,周围的栏杆也被撞断。噼里啪啦,咚咚咣咣,客席的食案掀翻了,宾客的酒宴完蛋了,漫天飞着饭粒子和酒水,可能还扬了谁的血。
店家赶过来,对着满地狼藉哭得如丧考妣。
“求求你们别打啦!各位贵年手下留情,我这生意要黄啦!”
夏蝉扶着斗笠,偷偷挪到外面,向下看。
有点吓年,算了还是不看了。
打赢了的戚知夜从闻檀和戚知叶身上掏了值钱的饰物,丢给店家。还道了歉。
店家不哭了,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个受伤的年身上转。
戚知夜上楼来。
擦掉指骨的血,牵着夏蝉的手,弯弯眼睛小声道:“蝉蝉,我们去偷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再见忍冬 他什么都没
这场闹剧发生得突然, 好在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手段酷烈的戚知叶,加上名门世家的闻九郎君, 足以将混乱的斗殴传闻扼杀干净, 不至于被有心人做文章。
但说实话, 当时他们都挺没脸的。
毕竟,说是四人斗殴, 也就戚知夜和陈忍冬能打。戚知叶有些功夫,但不是练家子,身上的伤也还未完全痊愈。至于闻檀, 若不是带了防身的武器,恐怕只能落到纯挨揍的下场。
也不对,陈忍冬暂且还是闻檀的人,主子挨揍,做死士的必然得拼死保护。有陈忍冬在, 闻檀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打成猪头。
夏蝉是这么寻思的。但她事后从戚知夜那处得知, 闻檀破了相。
也不知陈忍冬怎么保护人的。听说,闻檀当时颧骨肿得老高, 漂亮的凤眸也变成了眯眯缝, 只能拿袖子掩面, 强行保持体面,吩咐随从收拾烂摊子。
贵人出行当然有随从, 闻檀有, 树敌甚众的戚知叶也有。但打起来的时候,谁也没召帮手。
还挺要面子。
夏蝉听完了整个经过,就着这事儿喝了两碗酸梅子汤,一碟糖糕。
她纯当个热闹听。
受伤的人或许有些惨, 又有些滑稽。可又不是她让他们打的。她本来只想跟戚知夜玩个幽会偷情,谁让不相干的人都凑上来打扰呢?挨揍也活该。
而且她也很辛苦啊!
打了人,激起血性的戚知夜,在房中折腾许久。导致夏蝉捂了半日肚子,即便回了家宅,也有种残留的饱胀幻觉。
酒楼一别,一切如旧。
建康风平浪静,却也危机四伏。
夏蝉出门的次数变少了。大多数时间,她跟夏芜在一起玩木头,或者斗嘴。
至于如何处置陈忍冬,她想了又想,总算打定了主意。在某个日光明媚的午后,夏蝉走出夏宅,对着后巷墙头树荫说话。
丹阳气候湿暖,虽是冬日,枝头的叶片也未枯萎,连成一片金灿灿的云霞。
“我不会对你动刀,更不会让你去死。但若是完全放过你,闻九便会杀了你。所以,我想好了,你去我家庄子耕田犁地罢。”
她瞧不见树荫间藏匿的身形,目所及处,只有交错横斜的枝丫,“自从堂伯他们离开之后,近郊的庄子就没什么人打理了,我和阿兄也不爱回去住。你多干干活儿,出些力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嗯……每日就从日头升起来干到入夜,累也忍着。”
没人回应,夏蝉不在乎,继续说道。
“待到过年,你欠我的债就抵消了。往后你去哪里,给谁做事,我都不会再关心。”
还是听不见应答声。
夏蝉皱皱鼻尖:“说话,我知道你在这里。那日在酒楼大堂,你肯定存了私心,没好好护着闻九。事后你又怎么敢回去?怕是日日赖在此处。”
拥簇的树枝哗啦摇晃,露出一双晦明变幻的眼。
“阿姊。”陈忍冬声音发紧,好似含着怪异的委屈与愧疚,“大冬天的,我耕的什么田?”
“种冬麦,种苕草,能做的事多了去了。”夏蝉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你是把以前过过的日子都忘干净了,还是以为我四肢不清五谷不分?”
陈忍冬小时候被农户收养,断不可能对农耕之事一无所知。
秋收之后种冬麦,或以苕草肥田,这是庄稼人的常识。
而夏蝉见过灾荒流民,一年四季能有哪些粮食,她绝不会忘记。
“是了,我竟然忘了。”陈忍冬恍惚眨眼,“许是因为我太不甘,近来总想着自己的出身,倒模糊了过往的岁月。”
陈忍冬来自颍川卢氏。一个早已没落的家族。
夏蝉没有追问,陈忍冬口中的不甘,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没道理追问这些。
追问即是关心,是好奇。她的这颗心,早已不像昔日纯粹简单,如今断不可继续舍出空间来,存放更多杂乱的情绪了。
那日“偷情”正浓时,戚知夜抵在夏蝉胸口,凌乱的喘息突然变得破碎。
明明打架没输,他却没有半分得意。他说,蝉蝉,不该是这样的。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一不留神,你身边就多了人呢?
他又说,蝉蝉,你再等等,纷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事成之后,我再不会离开你。如果……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与我再结连理罢。
夏蝉十八岁嫁给戚知夜,新婚夜面红耳赤。
现在她期待第二次成亲。
“阿姊的惩治手段如此轻柔,待闻檀知晓,一定夙夜难寐。”陈忍冬轻声说着,跃下墙头,弯弯眼睛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变得很亮,浮着细碎的水光。“我宁愿你下手狠些,越狠才越在意我。我好希望,这世上有个无比在意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