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_渡芦【完结】(63)

  ……

  晚饭很丰盛,彼此都吃撑。

  后来在卧房,又吃撑了一次。

  后半夜没有睡觉。一个讲故事,一个听故事。秣陵的济慈堂,沔北的生死场,总有讲不完的故事,说不尽的传奇。

  以及轻描淡写的苦楚。

  戚知夜说,萧氏如今被讨伐,主要是闻檀的手笔。闻九郎君善于鼓动唇舌玩弄人心,制造些舆论并不算难。再加上,襄阳刺史重病难医,而朝中几位萧姓元老,也受了闻氏与陈氏的牵制,不能再如以前横行无忌。

  世家争斗往往如此,你胜我颓,此消彼长。

  何况现在戚家兄弟都得了大功勋,戚氏前程光辉灿烂,天子终将扶持戚氏,来与碍眼的势力抗衡。

  夏蝉困得打盹儿,勉强发问:“闻檀如今身处何处?还在襄阳么?”

  戚知夜否认。

  “我当初走的时候,藏在他的队伍里。我如今回来,你猜他在何处?”

  闻檀也藏匿于戚知夜身侧。

  世人皆知闻氏戚氏旧怨难消。闻檀当初带戚知夜面圣,扯的也是忠君爱国,言辞间不乏对戚知夜的防备嫌恶。非得这么演,天子才愿意让闻檀带着戚知夜去襄阳。

  戚知夜应该打胜仗,但戚知夜绝不能与闻檀亲好。最起码,明面上不行。

  他们此番回来,有了更多的筹码与萧氏斗。而戚知夜再也不用鬼鬼祟祟地藏着自己,连和夏蝉见面都得找时机找理由。

  “那你们要快些。”夏蝉捏住戚知叶粗糙的手掌,口齿不清地嘱咐,“早些忙完,我们过安生日子。你不是要与我再次做夫妻么……”

  可做夫妻也不是件容易事。

  次日,戚知夜不在的时候,戚大登门,看望夏蝉。

  夏蝉放他进来喝了杯茶。

  戚知叶变得更沉默了,静静地饮完了茶水,起身告辞之际,伸出一只手来。

  “没有东西要送我么?”

  夏蝉不明白:“什么?”

  “吃的喝的,小零嘴儿。”戚知叶幽幽看着夏蝉,“乌奴回来时,你给他备了东西。”

  夏蝉愣了下,戚知叶便绷紧了嘴角。

  “罢了,不必挂怀。”

  他出门,又回头,“你是不是快和乌奴谈婚事了?”

  夏蝉颔首。

  其实她还在琢磨这事儿。毕竟先前虽然收了放妻书,但放妻书的落款是戚知叶写的,外人也不知道夏蝉和戚知夜不再是夫妻。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将放妻书烧了,不就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么?

  但戚知夜总觉亏欠。

  “我不想大张旗鼓地宣告世人,我与阿夜再度成亲。”夏蝉有些烦恼,“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戚知叶不答。

  纵使有主意,也不可能告知夏蝉。

  他闷不吭声地走了,正如他闷不吭声地来。

  又一日,夏蝉忙完济慈堂的事儿,到书铺看看生意近况。前脚刚踏进店门,后脚就又退出来,揉揉眼睛。

  再进去,书架前的确站着个许久未见的美青年。乌色巾帻,轻纱玄袍,袖口与后腰绣着大片繁复的兰花。

  闻九郎君还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赏心悦目的手指,捧着一卷新书。

  《蓑翁梦话·第十一卷 》。

  夏蝉大惊。

  她还没看呢,怎么华茕把书放到铺子里了!说好直接给她的!

  她冲上去夺书。闻檀侧身躲过,笑眯眯垂眸看人:“怎么一上来就抢东西,你难道不想我么?”

  “不想。”夏蝉盯着他手里的书,“你先把这个给我,这书不适合你,你还小。”

  闻檀沉吟:“我小么?”

  他笑了一会儿。

  “别急,我知道你肯定喜欢看这个。我看完了,也觉得有趣。这书中的大妖,倒是可怜得紧,死去活来得不到心上人的爱。蝉蝉,你说,是我可怜,还是这大妖可怜?”

  既然都看完了,就没有抢的必要了。

  夏蝉道:“我哪里知道谁可怜,在我看来,都不可怜,都是自愿。”

  “是啊,都是自愿而为。”闻檀若有所思,将书卷塞给夏蝉,顺势点了点她的眉心,“所以你也不会为我心软犹疑,放弃与戚知夜做夫妻。不过没关系,就算我和你没有夫妻的缘分,往后我还能做你的亲人。”

  夏蝉听得眼皮直跳。

  “我不和你做母女。你都不是女的!”

  闻檀久久注视着夏蝉,半晌,一声轻叹。

  “有件琐事,你还是没想起来。明明如今都治好了,没有忘事的毛病了,怎么还没想起来呢?”

  他的手指掠过她耳尖。轻轻地,捏住那块软肉,爱怜地揉搓。

  “明明是你……一开始逼着我做你的娘亲。”

  “……?”

  夏蝉只当闻檀在说梦话。

  见闻檀没有追究这本书的意思,她便与他告辞,随口嘱咐他注意安全。

  “我不晓得你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建康露面,究竟有没有危险。反正你们有你们的打算,别把命丢了就行。”夏蝉拧着眉头,“也不要牵连到我的书铺。”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闻檀温柔道,“毕竟我死了,你应当会为我落泪。我喜欢你哭,但不应当是为了这种事哭。”

  说什么呢一天天的。

  夏蝉揉着耳朵离开。

  晚上便做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自从吃药调理身子,睡觉就越来越安稳。

  今夜这梦,却又古怪离奇,缥缈难辨。

  她好像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在朦胧的雨天,傍晚,和熟悉的小郎君挤在回廊的芭蕉叶下,屏着呼吸偷偷地向远处看。

  对面的风景旖旎无比。看不清的男女交缠着,躺在花间,如同两条厮缠的蛇。暧昧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来,伴随着细绵绵的雨丝,啄在夏蝉脸上。

  她心跳得很厉害,掐着戚知夜的手,问:“他们在做什么?”

  戚知夜也面红耳赤。

  “我……我不知道……这是佛门清净地,这两个香客怎么这样……”

  “这样是哪样?”

  夏蝉懵懵懂懂,只觉脑袋轻飘飘热烘烘,脊背全是汗。她能闻见戚知夜身上的气息,眼尾余光瞥见他颤抖的喉结。

  他的喉结怎会如此惹人喜爱,让她想咬一口。

  芭蕉摇曳。雨水浇灌。

  夏蝉的头发沾着水,毛茸茸的,睫毛莹莹发亮。她止不住地看他,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唇角,直至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你……不要这样看我。”

  但下一刻,她咬住了他的喉结。

  作者有话说:

  差点儿没赶够字数,吓人。

  第42章 远行之日(正文完结) 生如夏蝉恣

  口感不算很硬。有些韧, 且不听话,在她的牙齿间滚动颤抖。

  夏蝉听见了略带慌张的呜咽。从戚知夜的喉咙里滑出来,可怜可爱, 任人宰割。

  真好听。

  勾得她喉头也痒痒的, 想要咬更多的东西, 尝更多的味道。

  “蝉蝉,蝉蝉。”

  戚知夜咬着嘴唇, 不知是在推拒夏蝉,还是怂恿。他的双手逐渐贴住了她的脊背,上上下下来回摩挲着, 不得章法又无比留恋。

  当夏蝉的啃咬向下挪移时,他也按着她,将她嵌进怀里。

  两人相贴毫无缝隙,所有的变化都难以掩藏。

  可夏蝉尚且对这些密事一知半解,只觉戚知夜骨头太硬, 处处硌人, 她坐也坐得不舒服。

  “你要吃胖些。”她晕晕乎乎地嘱咐,“太瘦了, 不好。”

  戚知夜脖子红得透血, 既是害羞, 也是气的:“我哪里瘦了?我这都是练出来的筋骨……”

  他也是昏了头,竟然要在这地方宽衣解带证明自己。

  所幸有沙弥经过, 两人惊慌遁逃。

  这地方是一座山寺。约莫是在办什么法会, 招待香客的寮舍住了不少人。夏蝉不认得那花间私会的男女,更不敢出口询间打探,生怕被人知晓自己和戚知夜也做了点儿出格的事。

  她带着满身的湿气跑回房间,间兰见状笑间:“娘子的脸怎么这般红?”

  夏蝉捂着脸, 心虚地笑。

  男子居住的寮舍离得不远,也就隔两道墙。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能完全掩盖飘来的交谈声,夏蝉侧耳倾听,不知那说话声里有没有夹杂一个戚知夜。

  “也不晓得这雨要下多久。”间兰仰头望天,“娘子是来上香祈福的,明天下山,怕是不好走。”

  夏家最艰难的时期已经熬过去了。夏蝉一日日地长大,婚期临近,便挑了这日子上山,一为父母祷告,二为自己间卜。

  法会热闹,贵人甚多。戚家兄弟陪着老夫人来了,闻家似乎也有人前来。不过,应当没有那位温柔漂亮的九郎君,他早就搬回建康居住,那样的身份,也没必要专程凑秣陵的热闹。

  夏蝉杂七杂八地想着,用过晚饭,蒙着被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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