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_渡芦【完结】(7)

  这是从夏蝉身上扯下来的。扯的是抱腹,细绢轻薄,她当时忙着跟他纠缠,都没察觉。

  戚知叶将薄绢放置于尸身衣襟内,紧贴心口。隔着布料,他按住这位置,淡淡道:“就让它陪着你罢。活的人与活的人在一起,死了的就去下地狱。”

  做完这些,他便像是完成了一场该有的交谈,离开冷窖,再去西院。

  雨停了,漫天都是乌云,月亮不露面。

  戚知叶顺畅无阻地进了院门,要水洗手,洗去不该有的气味,再将外袍丢掉。进到内院卧房,夏蝉已经睡了,她那碍事但不聪明的婢子守在榻前,也睡得歪了脑袋。

  戚知叶撩起红帐,坐在榻边,静默无声地描摹夏蝉容颜。良久,碰触她的眉心,指腹滑至眼窝,来回摩挲。薄薄的一层眼皮,包裹着颤动的眼球。

  夏蝉在做梦。

  梦里日光灿烂灼目,她坐在杏树上,拿草茎编蝈蝈。夏风哗啦啦地吹过汗湿的脖颈,远近蝉鸣鼓噪连天。

  身侧的小郎君正在拨弄树枝,把它们聚拢起来,好让日光晒不到她身上。尚且青涩的杏子被摇得乱晃,夏蝉骂他:“你安分些!”

  小郎君便不折腾了,坐在旁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腰,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眺望远方。

  “蝉蝉,还有好久你才能与我做夫妻啊?”他叹了口气,“提亲都是前年的事儿了,若是外边儿不打仗,我们早该住在一处。”

  夏蝉捏着草茎,低声道:“我要为阿爹守丧,你三叔去年也殁于淮北。”

  小郎君并不难过,笑嘻嘻地:“你爹与我三叔是同袍,都不爱讲究那些生死规矩。他们肯定更盼着我们早些成亲。别看我三叔喜欢揍我,从小揍到大,他最希望我好。”

  夏蝉道:“我也希望你好。”

  小郎君哦哦两声,不安分的手指捂住嘴巴,耳朵脖子红了一片。

  风声飒飒,树影斑驳。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好想与阿蝉成亲。”他说,“好喜欢。”

  那应当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前后田地空旷无人,满眼绿意,燥热喧闹。蝉鸣声盖过了小郎君的话语,情意却如热浪扑打夏蝉面颊。

  她将草蝈蝈塞在他手里,左右张望,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于是树枝摇晃,她摔了下去,又有他手疾眼快垫在身下,免去受伤之苦。

  “蝉蝉……”小郎君躺在地上,抱着夏蝉,麦色的肌肤泛着点点汗意。他抬首亲她。

  “阿蝉。”

  夏蝉自梦中被唤醒。

  屋内昏暗沉寂,面前坐着高大且极具压迫感的青年。他拢住她的脸颊,拇指按着唇瓣。夏蝉一张嘴,冰凉指尖便入侵进来,抵住她有些尖锐的虎牙。

  夏蝉无法咬合,戚知叶俯身下来,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本章剧情大修。辛苦已阅的宝宝们重新看一下,评论区致歉红包。

  第4章 与谁缠绵 家中何人去世?

  戚知叶的动作不算粗暴,但极为专制。

  夏蝉只觉自己无处可躲,周身都被浓烈的阴影覆盖住。下巴酸得很,又被堵得很深,发不出什么声音。

  她本就不甚清醒,现在脑子更是晕乎。无所适从地踢蹬几下,只将锦被踢得更远,被对方屈膝抵住。

  怦怦,怦怦怦,心脏快要撞破胸腔。

  阿夜什么时候回来的,如今几时了?现在是不是那个,到那个的时候了?

  哎呀,好突然。有点凶,也喜欢。

  她抓住他的背,隔着单薄的衣衫,摸到紧绷的肩胛骨。

  戚知叶却不高兴了。

  他语气不虞:“你为何如此主动?与乌……与我在一处,这般喜欢?”

  夏蝉懂。

  他害羞!

  她一主动他就羞。

  杏树上亲一口,反应都慌张得很,左摇右晃地与她一起摔下去。

  夏蝉小声道:“喜欢。”

  戚知叶沉默一瞬,倾身靠近。

  偏巧这时候问兰打盹撞到头,迷迷瞪瞪地瞧见榻上多了个人,吓得就要喊仆妇。戚知叶侧过脸来,阴寒眼眸幽幽泛光,将问兰变成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她吭哧吭哧憋了会儿:“娘子……”

  夏蝉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又找东西躲。锦被踢得远,她急中生智,躲到了戚知叶怀中。抓着他后腰的衣裳,故作平静道:“嗯,你醒啦,正好去外面榻上歇着,坐这里硌得慌。”

  婚后夫妻共寝,婢女本该回避。

  问兰无法不回避。因着夏蝉话语里藏不住的动情,与戚知叶冰冷死寂的催促。

  她站起来向外走,身后又传来男音。

  “既已成亲,便该唤夫人。婚后有婚后的规矩,莫让人以为阿蝉治下不严。”

  说的是称呼,所指的事情,又不止是称呼。

  问兰低头应诺。她担不起不守规矩的罪名,不能再被抓住错处。戚知叶这等人,狼子野心,显然已看她十分碍眼。一旦有合适的理由,绝不会再留她。届时,夏蝉身在西院,便再无体己人了。

  问兰退出内室,将幔帐拉紧。

  没有掌灯,做什么都顺水推舟。

  夏蝉将脸埋进戚知叶胸膛。抱腹的系带被解开,纱裈也被捉住,也不知怎么弄的,这些东西全都轻飘飘落在榻下。

  她心里有些怕,总觉得哪里不大合适,又寻不出错处。左思右想,应当还是这场秘而不宣的变故,害她忘了事,又让阿夜变得沉默低沉,即便与她亲近,也不似以往坦诚热烈。

  人在遭逢剧变时,性情大改也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糟糕的变故,能给她与他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夏蝉睁着眼睛,无比专注地望着身前人。夜色模糊了他的容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又将视线下移,盯住微微起伏的胸膛。

  衣物有些碍事。

  她也上手拉扯。

  戚知叶拦了一下,便任由她去。

  他钳住她的腿弯,将她按进软榻,手掌缓缓上移。

  就着这个姿势,夏蝉将手掌按在戚知叶心口,感受到胸腔内有力沉稳的鼓动。环住他的腰,耳朵紧贴着,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

  “阿夜。”她亲了亲这个位置,“别难过,不管遇到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戚知叶一时滞住。

  他撑在她上方,乌发丝丝缕缕地垂落而下,遮挡了周围光影,也掩住了眼底情绪。

  不会好起来了。她想要的人已经死了,烂了,无能地躺在冷窖,接纳兄长亵渎她的事实。

  戚知叶抬身,离夏蝉远了些。但她的胳膊还挂在他身上。

  她亲完了他,又对着这一小片皮肤咬了一口。就像报复先前他咬她似的。

  热烘烘潮湿的吐息呼在戚知叶心口。

  她说:“你……你轻些。成亲夜里的事我记不清了,会不会疼啊?”

  戚知叶收紧手指,几乎将褥面攥烂。这力道是不能用在夏蝉身上的,因此他只是深深呼吸几次,俯首。

  咬住榻间轻微摇晃的月光。

  ……

  月落日升,夜色退散,纱窗摇曳的树影也远去了。

  累极的夏蝉早已睡去,即便睡着,也揪着戚知叶的发梢。

  她没留多长的指甲,挠人却很厉害。大约是他中途几次没收住力,故而招致伤害,耳根脖颈全是红道子,后背更是交错纵横。

  戚知叶一根根掰开夏蝉紧紧蜷住的手指,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而后穿衣,整理。

  待要离开,榻上的人迷迷糊糊问:“你去哪里?”

  时辰尚早。

  戚知叶抚平衣襟。现在出门,车马疾行,尚能赶在开城门的时候进建康。他得去官署上值。

  戚知叶道:“有事外出。”

  话音未落,耳后一阵温热。夏蝉抬手抹去渗出的血珠,底气不足地问:“疼么?”

  总归她是不怎么疼的,累得慌,饱得很。

  戚知叶并不在意耳后伤势。

  “你今日何时回来?”夏蝉又问,“我们得去见舅姑。”

  “父亲忙着寻仙路,不必管他。”戚知叶轻描淡写,“母亲忙着求神佛,见不得。”

  夏蝉:“……?”

  戚知叶:“求神问佛,总有许多不能搅扰的规矩。并非怠慢你,你也不必担忧他们身体。”

  夏蝉努力理解了下。

  没理解明白。

  戚知叶也不给详细解释,说完就走。遥遥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夏蝉抱住被子,在榻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这回她记住了,整晚的细节都记住了!

  夜里已经要过了水,如今还早,夏蝉将自己埋在锦被里,痴痴傻笑片刻,又累极睡去。

  梦里又见小郎君。

  应当是成婚半年前的事,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跑过田埂,避开打盹的佃户与巡逻的部曲,躲到别业最偏僻的墙角去。

  那里有花穗瀑布倾泻,绿藤缠绕墙头,繁密的乌桕遮挡日头,也覆盖二人紧贴的身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失忆梗  轻松  渡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