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忍不住道:“那我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第三只眼在头上?我只听过二郎神会有三只眼,二朗神杨戬——”
她猛地睁大眼睛:“他也姓杨呢!他会不会是我的祖先?我这是返祖了!”
祁遇摇摇头:“不是,你的杨跟他的杨隔了十万八千里,你跟他没有亲戚关系。”
杨随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你去查了?”
祁遇不置可否,杨随惊讶:“你真的去查了?”
祁遇点了点头:“我还是拜托东岳大帝去查的,但杨戬的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的第三只眼是他的法相真身,平时只是隐藏起来了,战斗的时候睁开,有破幻术的神威,但你的第三只眼的能力是摧毁,威力比他的眼睛还强大。”
杨随道:“除了杨戬,还有别的神仙有三只眼的吗?”
祁遇道:“神兽倒有不少,但多数未化形,可以说跟你关系也不大。”
杨随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到我身上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想到一种可能,眼里闪过恐惧之色,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祁遇的手:“我,你说,我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被夺舍了?它平时隐藏得很深,在我遇险的时候又怕我真的死掉了,所以不得不出来阻止……有这种可能吗?”
祁遇摇头,回握住她的手:“不是,你没有被夺舍,你昏睡不醒的时候我曾经控过你的神魂,你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深深地看着她:“所以我才要问你,你是怎么当上阴差的,或许从你十六岁后的经历查起,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杨随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祁遇见她眉眼之中似乎透出悲伤的情绪又马上被她压下来,便知道她必定又想起了那段痛苦的时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声道:“想想看,你当阴差的时候,从未失过手,无论你的对手是多么厉害的厉鬼,你总是能把它擒获,你甚至能抓住连鬼差都抓不到的厉鬼,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杨随喃喃道:“是啊,我的确从来没有失手过,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侥幸而已。”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侥幸?被厉鬼伏击的阴差几乎都被杀了,庞洁英和王运维叛逃,只有她没事。
她看着祁遇:“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跟孟婆和华姐在一起吗?我来酆都找你,在城门口遇到黑无常了,他戏弄我,让我渡忘川上奈何桥抄近道找你,结果我上了艄公的船才发现那是忘川,可是艄公的船不能回头,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岸,想起华姐在孟婆处当差,这才找到她求助,否则都不知道要怎么离开那里。”
祁遇微微睁大眼睛:“你一个生人竟然能上得了灵魂摆渡船?”
杨随道:“是的,孟婆和华姐也很吃惊,可是我就这么上去了,完全不知道活人是上不了船的。”
说到这里,她恨恨道:“黑无常这样戏弄我,你得给我做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非要讨个公道回来不可!”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小孩子似的记仇,祁遇哭笑不得,不得不安抚她:“好,下次见到他,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但以上的种种异常都说明了杨随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她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阴差。
杨随虽然很不愿意提及那一段痛苦的回忆,但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她还是不得不说了。
她眉间泛起淡淡的忧伤:“招揽我当阴差的并资助我读完大学的人你也认识,就是卢主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卢连峰?!
祁遇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他, 脸色都变了:“是他?这怎么可能?”
杨随奇道:“怎么不可能?他一直都很关照我,你不是亲眼看到的吗?”
祁遇道:“你S市,他在封市, 两地相隔了一千多么里, 他就算是要发展下线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挖你。我问你, 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几岁?”
杨随喃喃道:“十六岁……”
祁遇沉声道:“这就更奇怪了,开了天眼的阴差候选人, 只有成年之后信息才会出现在城隍庙备选的名簿上,各办事处的负责人拿到名簿后才会去接近收揽你们,可你当时还有两年才成年, 隔了一千多么里的卢连峰就精准地找到了你,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杨随变色,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你是说他是故意接近我的?不可能,你怀疑谁都行,绝对不能怀疑他!”
祁遇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我并没有说卢连峰有害你的意思, 只是在客观地分析他的行为,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身体里的力量是哪里来的吗?”
杨随却很难平复心情, 她这辈子霉运缠身, 身边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 卢连峰对她来说亦师亦友,是她生命中最信任的人, 现在祁遇居然怀疑起他来?她完全不能接受。
她忍不住为卢连峰开脱:“卢主任偶尔也会出差的, 我们就是意外碰上的……他绝对不是故意接近我的。”
祁遇看着她焦急的神色,还有眼底那抹受伤又害怕失去的惊慌失措,心里忍不住泛起淡淡的怜惜。
他想起在调查阴差被杀案中与卢连峰的接触,这个在他看来优柔寡断又没什么能力的办事处主任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对员工的维护了, 只要他在,他总是习惯性地挡在杨随和郑怡姿的前面,所以杨随和郑怡姿虽然嘴里吐槽他,但心里却对他很信任。
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坏心要害杨随,祁遇也不愿意相信。
但他知道不能感情用事,他想尽快查清楚杨随身上的秘密,就要抽丝剥茧一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他柔声安慰杨随:“别紧张,我也不相信卢主任会无缘无故地害你,现在咱们只是在尽量还原真相,如果卢主任没有坏心,我也会还他一个清白的。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杨随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她的目光空虚地不知落在何处,两行清泪直刷刷地流了下来。
祁遇从来没看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时刻,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牢牢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杨随一怔,但更迅猛地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祁遇温暖的怀抱就像是洪水中唯一的一根浮木,让她紧紧地抱住不想,也不敢放开。
她埋首在他怀里低泣起来。
祁遇轻抚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她巨大的悲痛,却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失控的原因。
卢连峰是阴差。
而杨随从小就开了天眼,她能看见鬼魂,自然也能看见隐身了的、正在执行公务的阴差,而能让向来冷静的杨随失控流泪的场面,只有一个。
他声音暗哑又低沉,却不得不残忍地说出一个事实:“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你父母的车祸现场吗?”
杨随的头埋得更深,祁遇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他几乎有些厌恶自己了,不忍心再问。
这是杨随最痛苦的一段回忆,却被他猝不及防地揭开了。
她十二岁之前跟在杨水金和汪庆莲的身边,过着非打即骂的生活,跟在父母身边那短短的四年估计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但一场车祸让她陷入了更加凄惨的境地。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孤岛里,求助无门。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说了,好吗?”
她身上有秘密就有秘密吧,只要不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有秘密又何妨?
他不自觉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道:“都过去了,咱们不说了……”
杨随的哭声渐渐地低了了。
祁遇的手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无声地安慰着她。
在他温暖的怀抱、低声的安抚下,她几乎又要睡过去了。
但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情绪发泄完毕,理智渐渐回笼。
她回归了自己的本心。
其实她也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就算她情感上是那么信任卢连峰,但祁遇的疑问却不是无的放矢。
杨随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小女孩了,十年过去,她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有自己思考和判断力的女性。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卢连峰,是因为没往他身上想。
祁遇说的没错的,卢连峰是封市的阴差,十年前刚刚成为虹口街道办的主任,与S市隔了一千多么里,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她父母的车祸现场?又恰好遇见了能看见他的她。
这真的是巧合吗?
S市也有城隍庙,也有各办事处的阴差,她满了十八岁,自然会被本地的阴差招揽,可卢连峰提前两年把她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