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那她就真不客气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藤蔓犹如一条长鞭,迅猛地扬起,啪的一声抽在了黑无常的身上。
下一刻,一道长长的裂缝出现在了黑无常的黑色长袍上,足足有四五十公分。
黑无常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像是电影开了0.5倍速一般,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裂缝,又缓缓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杨随,脸白得像是死了几百年的僵尸:“你,打烂了我的衣服?”
杨随其实没敢用全力,她只想教训一下他。
但没想到他的衣服这么不耐打,抽了一下就坏掉了。
看黑无常的表情,她好像闯祸了。
她不自觉地走到了祁遇那边,慢慢地挪到了他的身后,小声道:“是你说随便抽的……”
黑无常嘴巴大张,颤抖地伸出手指着杨随,说不出话来。
祁遇低低地笑出了声,慵懒又不以为意:“没事,一件衣服而已,破了就破了。”
他瞥了黑无常一眼,目带警告。
早说让你赔她一匹坐骑了,谁叫你不听劝?
黑无常简直要崩溃了,这可是他的法衣,这小阴差一记勾魂索竟然打烂了他的法衣?
她知道修补一件法衣要多少钱吗?
早知道他就直接送一匹鬼马给她了!
黑无常越想越亏,拎着被打破的衣摆离开的时候仍然觉得心头滴血,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呀,她一个小小的阴差,怎么可能打破我的法衣?!”
转念一想,他立刻咬牙道:“一定是祁遇这个臭小子在偷偷帮她!好啊,竟然在大爷的面前公然作弊,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立刻就要倒回去找祁遇算账,忽然听见手下鬼差来报:“八爷,七爷那边好像发现了桃山老君旧部的踪迹,让您马上过去。”
黑无常一听正事要紧,只好先把找祁遇算账的事按下:“我马上过去。”
杨随虽然没能拿到黑无常的坐骑,但打了他一鞭,还把他衣服打破了,也算是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她原本因为拜塌了神像而有些闷闷不乐的心情一下就舒朗了,果然有气还是发出去的好,闷在心里伤肝伤肺。
祁遇见她整个人都欢快了不少,忍不住笑道:“这么记仇啊?竟然把老范的法衣都打破了。”
杨随昂起头:“谁让他骗我渡忘川!哼,这气不出了,我睡都睡不好。”
祁遇笑着摇了摇头:“他也就捉弄一下你,没想到你真能渡过去。”
杨随道:“就算我不能渡,那也是白白跑了一趟,若我真有急事要找你,岂非被他耽误了?他这是活该。”
祁遇想到范无常那僵尸一样的脸,还别说,多久没见到他吃瘪了,难得见一回,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啊。
他问杨随:“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今天去跟华姐告别了?”
杨随点了点头:“去了,孟婆还特地给华姐放了一天假,让她带我去参观冥界的美景了。”
祁遇闻言有些歉然:“本来应该是我带你去的……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杨随来精神了,把今天看到的美景一一跟祁遇形容了,语气中有说不尽的惊艳跟欢喜,末了又提起见到后土神庙的事,眉间闪过一丝怅然:“只是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如此破败的后土神庙。”
后土神庙在日渐减少这事祁遇也有察觉,但人走茶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安慰杨随:“虽说如今不再兴建后土神庙,但两位帝君和地藏王菩萨也下达了不允许在原庙址上建造其他神庙的法令,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图方便直接把后土神庙抢占了,推倒神像,用其他鬼神取而代之的行为,所以你放心,后土娘娘的神庙不会消失的。”
但却不妨碍神庙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越发残破,最终变成一间间的弃庙。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后土娘娘的信众越来越少,民众不再追捧,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三殿能保住后土神庙的旧址已是不易,起码再无人敢随便侵占。
杨随讪讪道:“今天见到的神庙已经够破了,结果我跪下来拜了几拜,神像两侧的守护神竟然直接塌了,本来就破的庙更是雪上加霜……我都怀疑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倒了。”
祁遇神色微变:“直接塌了?”
杨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副闯了祸的模样。
祁遇目中闪过几丝奇异的色彩:“类似的事情,还发生过吗?”
杨随一惊:“你怎么知道?”
祁遇一怔:“什么时候?”
杨随只好把当年请铁槛寺做法事的囧事说了,还抱怨道:“我当时可害怕了,生怕铁槛寺要找我赔偿呢,方丈不让我拜,我马上就走了。”
要知道做法事的钱都是她贷款得来的,就算人家要她赔牌匾的钱她也赔不起。
祁遇压下心中的异样,安慰她:“既然那些寺庙不欢迎你,你以后少去就是了。”
杨随道:“华姐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同样的事发生了两回,我还哪里敢去。”
祁遇道:“铁槛式供奉的是哪个神仙?”
杨随想了想:“主殿是酆都大帝,副殿好像是钟馗吧。”
祁遇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你休息一下,等天亮我们就回去了。”
杨随眼睛一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祁遇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五点前要出酆都城门,你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睡。”
杨随一听,赶紧回屋睡觉去了。
而祁遇则倒了一杯酒,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喝着,领域一点点张开,感觉到她已经睡觉了,才站直了身体。
在酆都城住了一个多月,她总算是适应了生活在他的领域里,不会再排斥他的存在。
他放开领域也没有惊醒她。
祁遇手拈一个法决,又给屋子加了一层禁制,身影倏然消失在空气中。
岩浆池朝西十公里,他只花了几分钟就站在了杨随口中这座破败的后土神庙前。
目之所及,这的确是一座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破庙。
但他却一眼就看见了主神像旁边那两座虽然破败,却依然好好地端坐两旁的雕像。
杨随明明说过,这两座雕像已经碎了,但如今却恢复了原状。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中间的主神像上。
这是一座泥胎雕成的神像,手工粗糙,材质粗劣。后土娘娘双目紧闭,被泡坏了半边的身体,全无一殿主神的威严肃穆。
这种雕像竟然放在神庙之上,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香火零落也是必然。
祁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把目光移向了两边的副神上。
右边的雕像索性连头都消失了,但祁遇的目光停在了它的腰间。
那里缠着一根褐色的粗粗的不知是麻绳还是腰带的东西。
或者,两者都不是。
它还可能是一根藤蔓。
杨随拜神发生的意外,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因为坐在上面的神没有她大,受不了她一拜。
念头刚刚闪过,祁遇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突如其来的危机令他完全不敢动弹,仿佛只要再前进一寸,他的仙体就能化成齑粉。
这股直觉来得如此强烈而凶猛,让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就算在戳仙台上面对混沌神雷他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他额间不知不觉蓄满了冷汗,再也不敢前进半步。
他闭上眼睛,神识外放出去,目之所及是金光灿灿的一片,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里,符文艰深奥涩,古朴繁复,充满了肃杀之息,只要他稍稍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努力平复心绪,一步步往后退开,不着痕迹地抹掉了自己的脚印。
直到退出了近百丈,法阵光芒才渐渐黯淡,最终隐入泥土之中消失无踪。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百丈外破庙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想动用缩地成寸的方式离开,却发现一身的仙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遇这一惊非同小可,却马上就意识到这是神明对他的小惩大诫。
此刻他脑中完全不敢再思考其他,连一丝念头都不敢有,而是靠着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远离。
来的时候他只花了几分钟,但从这里出去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十公里的路,他竟然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看见岩浆池,消失的法力才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身影一闪,下一刻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祁遇的身体出现在客厅里, 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正在熟睡的杨随被惊醒,迅速打开房门跑了出来, 惊讶地看着正扶着沙发起来的祁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