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卢连峰是在下棋,那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布下一个难以破解的大局。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不是在等待一个什么时机收割果实?
祁遇不是杨随,他没办法像她一样无条件地相信卢连峰。
杨随曾经说过,他签了终身合约,这辈子直到老死,他都会是一个阴差。
他用他的一生换取一个当鬼差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也不一定能轮到他的头上,他还要参加重重的考核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鬼差。
如果他知道了什么呢?一个足以让他死去后不但能成为鬼差,还有可能成为鬼仙的机会呢?他禁得住诱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祁遇把领域放开, 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唇边不自觉地浮现一丝满意的微笑。
总算是习惯了他的领域,不会每次都被吵醒了。
要知道她以前可敏感了, 连边边挨到她, 她也要气呼呼地过来抗议, 提醒他越界,在阴司住了一个多月, 她终于习惯了。
她早该对他卸下防备的,毕竟还有谁会像他一样一直纵容偏帮她呢?
祁遇没意识到自己早就把她划到了自己的责任范围里。
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莫名地令他心安, 祁遇也渐渐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神庙里。
昨晚心悸的感觉记忆犹新,他下意识就要离开。
但他浑身都动弹不得。
身后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封死了他的退路,不断地逼着他往前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后退半步。
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 那个艰深奥涩的金光阵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只有光,还有无数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符号恍若永动的流水一般出现在阵法的周围, 祁遇想仔细辩认一下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脑中却传来一阵刺痛。
好霸道的禁制, 竟然连辨认一下都不允许。
此刻他身在阵中,只能按照这股不明的力量前行, 一步步地走进了神庙里面。
一回神, 他已经站在了神像的正下方。
祁遇心中骇然,却不得不抬头与神像对视。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紧闭双目的神像上。
灰白色的泥胚层层剥落,空间传来一阵奇异的扭动,带来晕眩感的同时, 神像主体也在扭曲,发生了变化。
它的头颅慢慢回正,眼睛缓缓睁开,无悲无喜地直视着祁遇。
四目相对,祁遇只觉得脑中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地剥离出自己的身体,脑中晕眩之感剧增,他已经发现那是什么东西了,极尽全力跟那股力量对抗着。
可是他的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显得太渺小了,脆弱的脑神经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拔河动作,他头痛欲裂,浑身如坠冰窟,冷汗涔涔而落,几乎要失声痛呼。
该怎么办?他在梦境之中,连自己的乾坤袋都没办法拿出来,仅凭借着精神力与那股力量对抗,眼看着就要被拔出来了!
“祁遇,祁遇!你怎么了?你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祁遇想回头,浑身却动弹不了。
“祁遇,祁遇——”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祁遇猛地觉得脑中一松,那个已经被拔出来近一半的东西猛地被松开,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疼痛感一下就消失了。
他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脸着急的杨随。
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脸侧,他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估计都快被她拍肿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伸手握住了脸颊边柔软纤细的手。
一个用力,杨随一声惊呼,整个人扑倒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暧昧地纠缠在了一起,身体紧紧相贴。
杨随直接宕机。
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喝醉,没有受伤,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上,用这么令人尴尬的姿势。
其实两人这两个月来拥抱的次数也不少了,在渡劫台和戮仙台受伤的时候,在她和孟婆死守忘川力竭昏睡过去的时候,甚至是在昨晚他莫名在家里摔倒的时候,两人都拥抱过,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般令杨随惊慌失措。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睡迷糊了吗?
她的心跳快得让她生出几分羞耻感,理智在拼命告诉她,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杨随是起来后准备回家才发现祁遇不对劲的。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祁遇还没睡醒,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准备悄悄回去。
结果路过沙发的时候看了祁遇一眼,这才发现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汗,眼睛紧紧地闭着,分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看起来就像是梦魇了。
杨随吓到了,连忙要叫醒他,结果足足叫了五分钟,把他的脸都拍红了,他才终于睁开了眼睛,而且睁开眼睛之后眼神明显不对,眼里似乎有种劫后如生的庆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随想抬起头来问问他怎么了,结果祁遇的双臂把她紧紧地箍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要拼力气了话,杨随简直就是个弱鸡。
她没办法抬起头来看他,整个人窝在他的脖子处,闷声道:“祁遇,你发什么神经啊?”
祁遇突然翻动了一下身体。
他本来就躺在沙发上,沙发自然宽不到哪里去,一个翻身,杨随一声尖叫,两人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杨随被他紧紧地压在了下面。
还好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没把她摔伤。
但一个成年男人直接摔在了自己的身上,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的痛呼:“你想干什么?谋杀吗?”
祁遇双手把她的双手固定在她头顶上,沉沉地直视着身下这张脸,仿佛听不见她的抗议。
他的目光太危险,让杨随有些害怕,挣扎是挣扎不开的,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无疑是浮游撼树,武的不行,只能来文的。
她按下心底的不安,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柔声道:“祁遇,你睡迷了,先放开我好吗?”
祁遇没回答,一直在不停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
杨随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剥光了放在案板上待宰的猪。
她看了一眼勾魂索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放出来把祁遇掀翻。
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祁遇突然开口了:“你到底是谁?”
啥玩意儿?杨随傻眼,他是喝了多少?现在才不到十点钟,满打满算两人睡下才不到六个小时,他竟然不认得她是谁了?
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杨随呵呵道:“我是杨随啊,我还能是谁?”这问题应该轮到她来问他才对。
祁遇摇了摇头:“不对,再答。”
杨随:“啊?”你在说什么?
祁遇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头铁地朝他鼻子撞了过去。
祁遇没想到她突然发难,躲避不及,被她撞了个正着,两管鼻血刷地流了出来。
他终于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而后整个人也像是清醒了过来,从地上站了起来。
杨随的衣服上滴了好几滴鼻血,但她也来不及抗议了。
见祁遇抽出面纸堵住鼻孔,她也爬了起来:“清醒一点了吗?”
祁遇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脸色依然很难看。
杨随叹了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控的样子。
眼前的帅哥一张脸上还留着指印,挺直的鼻梁还撞伤了,鼻头红红的,一副战损的模样,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美貌,但美貌之下的低气压她也感受到了。
祁遇把鼻子上的纸抽走,扔进垃圾桶里,拿过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只是脸色不好看:“我刚才,做噩梦了。”
杨随道:“做了什么噩梦?我看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难道是东岳大帝见你偷懒回了人间,冲你发飙了?”
祁遇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说词:“昨晚还在阴司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你说的后土娘娘神庙,好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杨随一愣:“那间破庙里有什么不能招惹的东西吗?”
她甚至连里面都没进去过,生怕自己霉运当头,破庙直接在她面前倒了。
祁遇道:“你不是说朝两边的副神拜了拜,副神直接倒地上了吗?”
杨随道:“对呀——”
她突然联想到什么:“难道你在那堆泥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她跟华姐都没进去过,没仔细看现场有没有什么异样出现。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去到的时候,那两尊副神还好好地坐在后土娘娘的两侧,它们甚至跟你形容的一模一样,左边的神像面向后土娘娘,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右边的神像连头都不见了,腰间还缠了一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