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绳子忽然朝她的脖子扣了上来,汪庆莲以为又是杨随的藤蔓,不由更加愤怒。
这些藤蔓足足折磨了她一天一夜之久,她早对它们恨之入骨。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心中暴戾,别说只是根藤蔓,就算是刀枪她也忍不住心中残暴的想法想把它捏碎!
结果她的手却直直地穿过了绳子,眼睁睁地看着绳子牢牢地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浑身的力量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动弹不得。
汪庆莲大骇,这是什么?
正惊疑间,又一根绳子朝她缠了过来,一圈圈把她的手脚缠得密密实实,汪庆莲摔倒在地,像一条被刮掉了鳞片去掉了内脏的鱼,竟然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全身都被制住只剩下嘴巴可以说话,汪庆莲刚要大声呼救,却觉得嘴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嘴上,她登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突然一闪,屋里多了一高一矮两个陌生男人,高的那人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看着像是精英人士,但仔细一看,白衬衫有一截没塞好露了出来,西裤也没系皮带有些松松垮垮的,脚上穿着双皮质拖鞋,怎么看怎么诡异。
矮个的那人更妙,竟然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吊带背心,下半身穿着一条竖纹睡裤,一双夹脚人字拖,更像是从床上刚起来的。
两人的穿着都不能见人,互看了一眼后都默契地不提这个话题,而是一起把目光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汪庆莲。
矮个子一脸凝重:“厉鬼!陆哥,这地方怎么会有厉鬼?”
睡到一半被生死簿上乍然出现的厉鬼示警吓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马上赶来了。
被称做陆哥的阴差也围着汪庆莲转了一圈,然后穿墙出去灵堂看了一眼,不过片刻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好看:“这个鬼不是突然出现的,她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矮个子吃了一惊:“死好几天了?”
陆哥道:“尸体都臭了,尸斑也不少,最少死了有四天以上。”
矮个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簿,啧啧称奇:“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工作簿上从来没出现过这只鬼的名字,她死的时候怎么会没有通知?”
陆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眼下时间紧迫,想来已经没时间找出这只鬼为什么没上名单的事了:“废话少说,好在鬼被制服了,在惊动上头之前赶紧把这鬼带回去交差,免得被扣绩效。”
矮个子一听也不敢耽误,对着地上的汪庆莲一伸手,绑在汪庆莲身上的绳子就伸出了一头系在了他的手上,汪庆莲的身体仿佛一张纸般轻飘飘地被他拉起来,放风筝一样飘在了空中:“走!”
两人一鬼登时消失在杨随的房间里。
他们走后足足过了五分钟,杨随才睁开了眼睛,仔细听了许久的动静,发现阴差已经走远,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听那两个阴差的话,Z省的待遇也没多好嘛,当差出了差错也要被扣绩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点。
不过他们来的速度还挺快的,阴气一泄露马上就出现了,而且竟然连仪表都顾不上了,穿成这样就过来了,如果不是他们对待工作认真负责,那就是他们的上司对绩效考核这块抓得特别严,扣钱特别狠。
当了五年的牛马,杨随觉得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她觉得除了刚出来的小萌新,没有谁会认真负责到衣衫不整都以工作为先。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都是穷惹的祸。
只是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带走了汪庆莲,她没来得查清楚她突然变成厉鬼的原因。
不过这场戏是她主导的,她也能猜出几分。
汪庆莲为了能“复活”,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托梦给杨佑平一家四口。
她那么想“复活”,不可能突然反悔把她的底细告诉杨佑平的,而且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厉鬼,看来是在托梦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要么就是杨佑平不答应把赔偿款给她,要么就是杨家的“耀祖”杨继荣那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汪庆莲失去了理智直接发狂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倾向于认为是杨佑平的原因,因为汪庆莲一辈子最偏心的人就是他,孙子杨继荣且还隔了一辈,而且关于征地赔款的事,杨继荣年纪还小,做不了家里的主。
所以应该是杨佑平宁愿汪庆莲下辈子投生畜牲道也不愿意把钱拿出来,汪庆莲这才看清了杨佑平的真面目,大失所望之下因爱生恨,化为厉鬼。
只是她因为镜子掩盖了天机的关系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鬼,还把自己当人,没能跟同类沟通过,不知道鬼的生存法则,更不知道成为厉鬼后只要不被阴差抓住,基本上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她也不知道逃跑,马上就被阴差抓住了。
幽冥阴司处置厉鬼的办法一般来说有两种,第一种是强制消除厉鬼的记忆后让魂魄投胎转世,被强制剥离了记忆的魂魄一般都会出现残缺,投胎为人后要么身体虚弱,要么神智不全,没什么好下场;另外一种就是可怕的强制封印了。
能用到第二种手段的都是一些怨念特别重,重到完全没办法强制消除它们的记忆,当然这种厉鬼往往实力更加强大,很容易逃脱到世间害人,所以只能采取封印的办法把它们封印在虚冥之中,永世不得投胎超生。
像汪庆莲这种因儿女不孝而怨恨化成的厉鬼是小意思了,这种厉鬼冥司多如牛毛,直接剥离记忆让她重新投胎就是。
杨随倒不是心疼汪庆莲来世可能会投胎成为一个傻子,她只是可惜自己估计很难拿到老宅的全额赔偿款了。
本以为汪庆莲的鬼魂能吓一吓杨佑平一家,把他们的良心吓出来拱手相让的,但看汪庆莲现在的下场,百分百没机会了。
她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杨佑平一家四口挤在客厅里不敢睡觉,也不敢回灵堂继续烧香,只能睁着眼睛等天亮。
香炉里的香烛因为没人添置,很快就烧完了,香烛一灭,一股隐隐的臭味慢慢地从灵堂的方向飘了过来。
鼻子最灵敏的杨笙眉头一皱,捂住了鼻子:“什么味道?好臭啊。”
杨佑平和杨继荣都没感觉,倒是李晓琳闻言后深吸了一下,马上变色道:“真的,我也闻到了,好臭!”
杨佑平只以为她们两人的鼻子比较敏感,结果不到五分钟,他和杨继荣也闻到了,而且味道好像越来越重,令人作呕。
杨继荣受不了了,叫道:“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臭?”
像是什么动物被碾死在路上发出的臭味。
杨佑平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跟李晓琳对视一眼,夫妻双方都意识到了,也同时觉得不可思议:“这,这,这怎么可能?”
两人到底是人到中年,见多识广,马上就察觉到了这是汪庆莲的尸臭味。
但现在是半夜两点钟,汪庆莲是前天晚上去世的,严格算起来,她只去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怎么可能就臭了?
杨佑平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想起汪庆莲掐着他的脖子说要把他带走的话,想起汪庆莲那厉鬼一般的模样,莫非她成了厉鬼后加快了尸体的变异?
他并不知道汪庆莲的鬼魂被阴差收走了的事,他完全不敢睡,他甚至连眼睛也不敢闭上,生怕一闭上眼睛,汪庆莲的鬼魂就会过来索命。
现在他一家四口挤在一起,人多气旺,她的鬼魂可能不敢靠前,但他总会有落单跟睡着的时候吧?他睡着后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想起她毫不费力地把他举到空中的画面,那股致命的窒息感,他甚至觉得如果她没有及时松手,他应该在睡梦中就会直接被她带走了。
而自己脖子上的黑印就是她存在的最好证明,他得抓紧时间把她的躯体火化了,回S市找寺庙的大师出面做法,赶紧把她送走。
此刻一家四口人心惶惶,根本想不起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安然酣睡。
天刚亮,杨佑平就开始给殡仪馆打电话,催他们马上派车过来把汪庆莲的尸体接走。
殡仪馆刚上班的员工很恼火,查了预约记录后没好气道:“你们家排在下午两点,没那么快到你家。”
杨佑平马上道:“我加钱!让我们优先!”
加钱?那就好说了,殡仪馆的人马上换了一种态度,给他们安排了第一个去接。
九点钟不到,殡仪馆的车已经开进了杨家的小院,把今天过来帮忙的族亲们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早?”
他们刚吃完早饭,还没到杨佑平家呢,殡仪馆的车就到了。
一进杨家的院子,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面色怪异:“怎么这么臭?!”
这才多久?怎么会臭得这么快?
杨随也起来了,杨佑平一家没心思搭理她,自顾自地在准备送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