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一愣:“什么?”
祁遇道:“我听卢主任说, 你升级过勾魂索, 勾魂索的实力越强,阴气越盛, 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影响的。”
杨随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 我身体不好应该跟这个没有关系……”
她只是三餐不继, 营养不良,胃还有些毛病罢了, 现在安顿下来了, 她有信心能把自己养胖。
她解释了一下:“卢主任的勾魂索也升级过,对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没有选会影响自己身体的升级。”
祁遇道:“代价是什么?”
勾魂索是阴间用的东西,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用, 必然要使用者牺牲一些东西来换取。
杨随微微一笑:“其实代价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关不上阳阴眼罢了。”
祁遇一怔,关不上阴阳眼,表示这辈子她永远都能看见鬼魂。
这个代价可不像她嘴里说的那般轻飘飘的,一辈子都要面对身边随时有鬼的存在,普通人可接受不了。
祁遇有些吃惊:“是卢连峰让你这么干的吗?”
杨随摇头:“不是,是我自愿这么做的,我几岁开始就能看见鬼魂,还能听见他们说话,早就习惯了,而且我升级了勾魂索,阴差的服务期就可以无限拉长了。”
祁遇道:“你今年几岁?”
杨随一怔:“26,怎么了?”
才26岁就已经决定要一直当阴差了吗?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但祁遇怎么看都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你的勾魂索,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勾魂索与她的魂魄相连,是她极亲密的东西,如果是别人要看,杨随肯定就拒绝了,但谁叫她因为那一巴掌对祁遇有些愧疚呢?
她摘下勾魂索递给了他。
祁遇接过,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藤镯,纹理光滑细腻,但落手却有一股冰冷的锐气。
是阴气没错,但它的阴气并不比申图还有廖非凡的勾魂索阴气更强盛。
可这根勾魂索已经绑了四只厉鬼了,还是申图和廖非凡都没办法轻易战胜的厉鬼。
杨随却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他们抓住了。
对此,她的解释总是侥幸,出其不意,险胜。
但险胜一次是侥幸,次次都险胜?这就是实力,而且是不得了的实力。
从这只勾魂索在外表上他没看出任何的异样。
他想了想:“这只勾魂索,你是怎么挑中它的?”
还是问问看它的来历好了,说不定是杨随有什么奇遇才得到了它。
杨随摇头道:“不是我挑的,是上面发的。”
祁遇微微挑起了眉,好像有些无法置信。
杨随道:“我们的勾魂索都是入职后街道办统一发的。”
祁遇暗暗称奇,批量发的?他怎么这么不信呢:“不是卢主任挑给你的?”
杨随道:“不是呀,勾魂索出厂都长一个样子的,有什么好挑的?”
祁遇心头一堵,好吧,来历这条路被堵死了:“它是自己主动化成藤蔓的吗?”
杨随摇了摇头:“不是啊,勾魂索化形都是我们自己挑喜欢的化,就像卢主任,他化成一把伞,晚上下雨的时候还能挡雨呢。柳逢春的偶像是黑白无常,所以他化成五爪铁钩,我就觉得要抓鬼,最牢固的办法应该是把他们绑起来吧?所以就让它化成了藤蔓。”
祁遇目光深深:“可是它断了还可以再生,别人的不能吧?”
这一点杨随还真不知道,她想了想:“或许因为它是植物?植物断了就是可以再生的。”
祁遇像被打了记闷棍,揉了揉太阳穴,心头涌上一股挫败感。
植物断了茎是可以再长,但它是植物吗?它是一个勾魂的法器,只是被她化成了植物形态而已,又不是真的植物!
法器损坏,怎么可能自动修复重生?
明明这么多可疑之处,她愣是把它视作了理所应当。
是心大,还是毫不在意?
还有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勾魂索起过疑心吗?
他把勾魂索还给她:“你把它放出来试试。”
杨随一怔:“为什么?”
祁遇道:“你见过它的最终形态吗?”
最终形态?杨随有点惊讶,她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祁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杨随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祁遇就打了个响指,杨随只觉得眼前一黑,回过神来已经不在祁遇的客厅里了。
一股彻骨的寒风突然吹了过来,穿着薄睡衣的杨随被风一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股熟悉的冷彻骨的寒风……她想起来了,这是夺她五识的地方,祁遇的无边狱。
我靠,他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竟然也不说一声,她现在可是个伤号,他要顺便把她变成一个病号吗?
一件外套罩在了她身上,瞬间把寒风挡在了外面,杨随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不是应该让风停了吗?”
祁遇道:“止不了,无边狱是用来惩罚鬼的地方,分风、雨、雷、电四个方位,风已经是最舒服的方位了。”
都快吹死人了,这还叫舒服?早知道要到这里来她就裹个棉被再过来了,她不解:“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嘛?”
她现在连他站在哪里都看不见。
祁遇又打了个响指,昏黄的亮光登时撕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照亮了两人所站的位置,但也只有一小块空间而已。
杨随惊讶地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亭子的前方,几步之外就是一个小小的阶梯。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五感尽失,应该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摔得一身的伤……
她奇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祁遇道:“把你的勾魂索放出来。”
他要在这里看她的勾魂索?什么毛病啊?
杨随不解:“为什么不在你客厅里看就好,偏偏要到这种地方来?”
祁遇微微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准备好了吗?
杨随只好伸出手,把藤蔓放出来。
藤蔓像灵蛇一般蜿蜒伸出,越爬越远。
感觉出来有十米左右,杨随问祁遇:“够了吗?”一般她要捆鬼,这个长度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祁遇道:“不够,勾魂索是与你的魂魄相连的,你要用心去感受,尝试把它完完整整地放出来。”
杨随见他态度认真,心里也不由得浮现了几分好奇。
可能是因为一直得心应手地使用着藤蔓,而且无往不利,她几乎从来没往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的方向想。
毕竟她工作从来不拔尖也不抢先,也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危险需要尽全力的地方,近期的两次遇险已经是她当阴差五年来最大的槛了,说实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祁遇这么重视,她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好奇心,真把藤蔓的完整体放出来该有多长?或许能有个二十米?
它在动,缓慢地继续蠕动着,杨随的魂魄与它相连,能感觉到它有一丝丝的迫不及待与兴奋。
都跟她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勾魂索有情绪,它想要出来,想要完完整整地释放出来。
杨随忽然觉得有些抱歉,原来它竟然有情绪么?那她岂不是委屈了它五年之久?
她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尝试着与勾魂索对话。
你想出来吗?
那就出来吧,我不拦你。
一阵晕眩的感觉猛地袭了上来,她轻微晃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没有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藤蔓抽离的速度加快了,快了很多。
隐隐的针刺感觉开始慢慢地笼了上来,扎在太阳穴上,麻麻的,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受。
很快,针刺的感觉越来越痛,已经有了快破皮流血的不适了,但她感觉到藤蔓还在动,还在迅速地抽离着。
它好像很兴奋,而她又不想扫它的兴。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头已经开始昏昏沉了,眼角有泪不自觉地涌出,身体一晃,就要跌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让她靠在了他的身上。
杨随半梦半醒间,竟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烈酒的酒香,是他刚刚喝过的威士忌。
真是见鬼了,这只鬼竟然是有味道的,还很好闻。
鼻音是淡淡的香味,她几乎要睡过去了。
祁遇轻声道:“杨随,睁开眼睛。”
杨随脸色苍白,感觉自己浑身虚脱,简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那股一直在抽离的感觉终于停下来了。
脑中仿佛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仿佛再用一次力,它就要断了。
但它很牢固,只是绷紧了她的脑门,却没有断。
祁遇扶着她,伸手在她的虎口上用力地按着,一股钝痛从腕口处传来,终于使那股疲倦的感觉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