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别这么夸张嘛,小凌儿初来乍到,也不清楚这些……”陈霜关了火,一边舀粥一边打圆场,话里话外却还是透着些许的不领情。
凌微月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无语,正要开口,厨房门口闪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瞬间更挤了。
顾云铮刚跑完步回来,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一声不吭地夹起煎饺就往嘴里送,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听着就香。
凌微月拍了他手背一下:“你洗手没?再说了,人都没上桌呢。”
顾云铮没停嘴,一口一个:“饭是做给懂得欣赏的人吃的,这些我包圆了。”又顺手夹了一个塞进她嘴里,凌微月没防备,只好乖乖嚼起来。
刚出锅的煎饺外皮酥脆,肉汁四溢,咬下去没防备,嘴角漏出点汁来。
她还没来得及擦,顾云铮已经啧了一声,嫌弃她埋汰,顺手用指腹替她抹掉了。
陈家母女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顾云铮以前在家哪是这副做派,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儿,现在竟然对一个女人这么面面俱到的体贴。
“云铮哥,你就会护着她。可你知不知道玉米芯油多难弄——”陈小景还不死心,想继续告状。
顾云铮嚼饺子的动作一停,抬眼冷冷地扫过去:“陈小景,我记得这家还姓顾,不姓陈吧。你妈在这户口本上吗?还是你在?”
他放下筷子,一脸不渝:“我对象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最好搞清楚,在这栋房子里,谁才是外人。”说完他撂下筷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凌微月转过身去拿筷子,背对着他们。
这几年相处下来,她都快忘了顾云铮原来是怎样孤傲的一个人了。
这次回京市,倒是让她好好地重温了一遍。
陈小景憋得脸通红,眼泪委屈地在眼眶里直打转。
“云铮,云铮你别生气,小景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心疼你爸——”陈霜赶紧跟上去解释,语气里很是卑微。
凌微月没说话,低头默默吃饺子。
她心里不痛快,倒不是为自己。
她忽然有点理解顾云铮以前为什么那么不好相处了。
天天跟这一对戏精母女待在一起,看着她们鸠占鹊巢,搁谁身上不得长一身刺儿来保护自己。
陈霜还没追到门口,就看见顾云铮已经走到客厅拨起了电话。
她顿时噤了声,不敢上前打扰。
“喂,老焦,过年好啊。”顾云铮的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松弛带笑地跟电话那头的人寒暄起来。
“嗯,我回来了,不聚了不聚了,还得马上走。那什么,你现在还在特需粮油供应部干吗?”
“啊,挺好,那给我整十桶玉米芯油送老顾这儿来呗,放假了?切,凭咱俩这关系,你就是赶着洞房花烛夜也得给我送来。哈哈哈,好,谢了啊。以后每月都送这些来,记我账上。好,好,再见。”
陈霜抿着唇,垂着眼站在一旁生闷气。
顾云铮放下电话,又冷着脸扭头回了厨房,不由分说地拉起凌微月的手就往楼上走。
“干,干嘛,我还没吃完呢。”凌微月急忙撒了筷子。
“带你去老头那儿吃更好的。”顾云铮牵着她,“等我洗个澡,跑了一身汗。”
陈霜无声地回了厨房,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正无声抹眼泪的陈小景:“你呀,连你妈年轻时的十分之一本事都没有。”她低声擦着女儿的眼泪,“他俩正腻歪着呢,你去挑他心头肉的刺儿,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我就是没用,”陈小景越说越委屈,“我一看云铮哥向着她,我就来气。”
“等会儿不是要去老爷子那边吗?你赶紧上去换身新衣裳跟着去,别让老爷子相中了她。明褒暗贬懂吗?谈恋爱是一码事,结婚又是另一码事。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说不定等这阵腻歪劲儿过去了,云铮还是觉得你好。听妈的,别哭了。”陈霜拉着她的手一通教导。
“嗯,妈,我知道了。”陈小景连忙上楼换衣裳去了。
临出发的时候,顾云铮和凌微月牵着手下楼,发现陈小景已经穿戴整齐等在车旁了。
“每年都得麻烦赵叔送我去给爷爷拜年,今年云铮哥回来了,我正好搭个顺风车。”陈小景怯怯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去拉后座的门。
顾云铮皱着眉头刚要喊她走,被凌微月拽了拽袖子,身后刚好响起喇叭声。
陈霜站在厨房门口,眼睁睁看着特需粮油供应站的勤务员把十桶玉米芯油一桶一桶地摆进厨房,只能僵硬地笑着道谢,招呼人家拿糖吃,心里却把顾云铮那个小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过年的,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甚至有点想把小景叫回来的心思,就算将来真做了这小霸王的丈母娘,就冲今天这架势,还不得天天被他甩脸子气死。
陈小景坐在后座,脸色也不好看。
云铮哥上车之后,竟然主动用英语跟凌微月说话!
她虽然是大学学历,可对英语一窍不通,只能红着脸窘迫地看向窗外,咬着嘴唇听着他们俩说笑,一句话也插不上。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干休所。
凌微月想在路上买点礼品,顾云铮却怎么也不让,说老爷子那儿什么都不缺,就缺点人气儿。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门一开,一个苹果就砸了过来。
顾重山今年七十八了,不怒自威,精神头却明晃晃比五十多岁就病恹恹的顾父好上不少。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装,手里的拐杖重重戳着顾云铮的肩膀。
顾云铮混不吝地一笑,顺手接住苹果啃了一口:“劲儿比几年前小多了啊,顾重山同志,是不是拉练偷懒了?”
凌微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重山这才注意到顾云铮身后还站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立刻把脸上的严肃一收,赶紧摸出挂在胸前的老花镜戴上,看清楚后,笑呵呵地拿拐杖把顾云铮拨到一边:“这位是——”
凌微月:“爷爷您好,我是云铮的战友——”
顾云铮:“您孙媳妇儿,叫凌微月。”
陈小景:“……”。
顾重山一听就来了精神,爽朗地哈哈大笑:“那我就叫你小凌了啊,来来来,快坐快坐。”
凌微月笑着应了一声,扶着顾重山往沙发上坐。
顾云铮也笑着挨着凌微月坐了下来。
顾重山一个人住,客厅不大,沙发也只够坐三个人。陈小景被晾在一旁,自觉像个使唤丫头,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又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顾云铮旁边。
“小凌哪里人啊?”顾重山一边从茶几底下找茶叶,一边使唤顾云铮,“臭小子没点眼色,去烧水去。”
“是,顾将军。”顾云铮难得没个正形地敬了个礼,笑着绕过陈小景去厨房烧水。
“云铮哥,我跟你一起,你好久没回来,对这儿不熟——”陈小景连忙也站起来要跟进去。
“嗨哟,你就熟了吗小陈,”顾重山轻笑一声,“你上次来不都去年过年了,我厨房都翻新了。”
陈小景脸色一白,干笑着找补:“爷爷,您忘性真大,中秋我还来给您送过月饼呢,您忘了?”
顾云铮像没听见似的,自己麻利地烧上水,转身就出去陪凌微月了。
陈小景心虚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讪讪地跟了出去。
“爷爷,我老家青城的。”凌微月接过顾重山递来的糖霜柿饼,笑着道了谢。
“哦,我年轻时在那儿驻扎过。”顾重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父母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顾云铮在旁边冲他使眼色。
“臭小子,你眼皮抽筋了?”顾重山瞪了他一眼。
凌微月偏过头去看顾云铮,见他正无奈地扶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顾爷爷是这世上少有的能治住顾云铮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肯定是云铮哥给她放水了! “这真是你
“爷爷,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改嫁,从我记事起就没再联系过, 我是跟着大伯一家长大的。”凌微月笑着咬了一口柿饼,又接过顾重山递来的山楂片。
正在旁边削苹果的陈小景心里微微一动。
她这不跟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什么两样吗?那顾伯伯肯定更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想到这里, 她脸上才总算浮起一点笑模样。
顾重山怔了一下,随即轻声叹了口气, 拍了拍凌微月的手臂:“小凌, 不容易啊。这样的家境, 还能出落得这么优秀。”他又投喂一盒蜜三刀过去, “你一个小姑娘,能被选进南海航空兵作战部队, 真的很了不起。”
凌微月刚要笑着谦虚两句, 顾云铮已经抢先一步替她答了:“爷爷, 她爸是试飞英雄凌占忠您知道吧?而且她当年报考航校的时候, 只填了她大伯的信息,压根没提她爸, 完全不想借她爸的光,可就这样还是被录取了——”他一脸骄傲, 陈小景则是一脸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