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君嗤笑一声,又扭回头继续写飞行报告:“我看他呀,嘴笨得不行,三脚踹不出个屁来,问十句答一句,闷得跟个哑炮儿似的。”
“嘴笨好啊,”凌微月笑着揶揄她,又替她擦了擦另一边的蚊子包,“以后你俩吵架,你叽里呱啦说一堆,他就在旁边急得满头汗,最后闷出一句——‘媳妇儿,咱睡吧。’”她刻意学着田忱那副老实巴交的腔调。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
“说吧,你们仨儿到底是怎么想的。”赵拙生点了根烟,眯着眼挥开眼前的白雾,不辨喜怒地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三个人。
“按理说你们现在也不归我管了,可同一时间干出这种丢人的事,身为你们以前的老领导,我脸上实在挂不住。都说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你们仨儿各一路啊。”
雷道清先举了手。
“你说。”赵拙生吐了口烟圈。
“我听说今年家属单元房新盖的没几套,我想和我对象优先分到好房子。”雷道清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呢。”赵拙生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又望向蒋熠燃。
蒋熠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听说顾云铮也打了结婚申请,从小到大我都不想输给他,结婚也一样。”
赵拙生无语地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最后看向顾云铮:“你呢。”
“我爱凌微月,别无其他。”他一脸坦然,身姿笔挺。
赵拙生被这句酸得皱了皱眉,最后朝那两人挥了挥手:“你俩先滚。”
“是!”雷道清和蒋熠燃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顾云铮眉心微凝,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拙生。
“怎么,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赵拙生掐了烟头,又塞了一根进嘴里。
“那哪儿能。”顾云铮眼疾手快地替他点上,“我们还想请您当证婚人呢。”
赵拙生轻嗤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我留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
他停顿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这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可凌微月没有双亲,也没个真正替她操心的人。你也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结了婚你小子给我注意着点,做好措施。没准备好的话,别轻易要孩子。在飞行这行,女人怀了孕对她事业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也清楚——”
“回师傅!结了婚我就去结扎!”顾云铮嗓门洪亮,倒把赵拙生呛了一下。
他被烟呛得咳了几声,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小子,有种。”
烟头明明灭灭,他缓了一会儿又说:“那也得跟她好好商量,别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也许那不是她想要的。”
“是!”顾云铮腰杆挺得笔直。
……
“不不不不不儿——不是——”
凌微月挣开顾云铮的手,又退下台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你带我来照相馆干嘛?”
今天是周末,两人都休假。
往常只要周末大队里没什么统一活动,他们都会在附近走走,今天却没想到被他拐到了这儿。
“来照相馆还能干嘛,当然是照相。”顾云铮见怪不怪地重新拉起她的手,把她拽了进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人却不多,柜台后面起来一个笑眯眯的小姑娘:“二位想拍什么照?”
顾云铮扫了一圈墙上贴着的客照,才收回目光看向她:“结婚证上用的结婚照。”
什么?!
凌微月还以为他就是拍张照片寄给爷爷当个念想,怎么突然就拍结婚照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她拽了拽顾云铮的手,他云淡风轻地转过头来看她。
凌微月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胆大包天了啊?结婚报告都没打,就敢来拍结婚照,不怕被人举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云铮扯起一边嘴角,不疾不徐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她一头雾水地展开。
【兹证明顾云铮同志与凌微月同志申请结婚,符合《婚姻法》规定,经审查同意,特此证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结婚照 “我不打算
“天!你什么时候打的结婚报告!”
凌微月吃惊地盯着上面那个红戳, 眼睛都瞪圆了。
“一个月前,跟雷道清和蒋熠燃一起去交的申请,”顾云铮嘴角得意地一翘, “我是头一个收到通过报告的。”
看她还是一副没转过弯来的样子,他牵起她的手:“边走边跟你说, 先把结婚照拍了。”
“二位想拍什么风格的?”柜台后的姑娘笑着翻开一本客片相册,“我们这儿有中山装的、西式的, 我看二位的精气神儿像军人, 也可以穿军装拍。”
“你喜欢哪种?”顾云铮侧过头问她。
既来之则安之, 凌微月虽然意外, 但和喜欢的人拍结婚照,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她认真翻了几张, 指给姑娘看:“同志, 我想拍这种。”
半小时后。
顾云铮穿着一件白衬衫, 打着棕红色领带, 凌微月换了一身简洁的白婚纱,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头前面。
化妆师替她理了理头顶的婚纱, 便快步退开了。
“好,新郎新娘看这里咯——”
凌微月自然地往顾云铮那边靠了靠, 不用摄像师提醒, 两个人已经摆出了默契的完美自然姿势。
“很好很好!”摄像师难得见到长相这么出色登对的新人,工作热情也是空前高涨,“准备, 我拍了啊!”
“咔嚓!”
拍完之后,摄像师笑着告诉他们结婚登记照立等可取,让他们去会客区等半小时。
两人手牵手过去坐下,女店员端来两杯热茶, 笑着搭话:“二位真的太般配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把你们的结婚照作为客片展示呢?”
凌微月还没反应过来,顾云铮已经飞快地回了句:“可以。”
“那太感谢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新婚快乐!”女孩笑着退开了。
顾云铮偏过头,一脸揶揄地看向凌微月:“怎么,假的能贴,真的反而舍不得了?”
凌微月知道他小心眼又犯了,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攥得牢牢的,半点不松。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找人把那照片取下来,太不合适了。”她郁闷地鼓了鼓腮。
顾云铮轻嗤一声:“不劳您大驾了。上次傅以渐来的时候我就托他办过了,他应该早就把那家照相馆的客片收走了。”
“您真是辛苦了。”凌微月汗颜地低下头,把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待会儿咱们去置办点结婚用的家电之类的,看合适就买,我已经拿到了家属单元房的钥匙,大件直接让店家送货上门就行。”顾云铮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分给她一把。
“你可真够速度的。”凌微月瞠目结舌地接过来打量。
这男人也太行动派了,都说结婚准备冗杂,她刚知道自己要当新娘子,他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们分到的是去年年底刚竣工的新家属单元楼,一共五层,一梯三户,雷道清和蒋熠燃跟我们同一层,我们在西户。”顾云铮说得有些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室一厅,两卧一厅一厨一卫,大概四十来平,格局比旧单元房好多了,咱俩住还是很宽敞的。”
凌微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听着他说,心里一片向往。
和喜欢的人结婚真好,这使她前所未有地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无论现世还是这里,都像一艘孤单的小船四处漂泊。握着他温热的大手,想到从今往后自己也有了可以停靠安心休憩的港湾,心底便淌过一条暖融融的小河。
“我和雷道清、蒋熠燃商量过了,他们想跟咱们同一天在部队办酒宴,等回老家再各自跟亲人补办,说是这样热闹些。你乐意么?不乐意的话,咱们单独办也行。”顾云铮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侧过头问她。
“我很乐意。”凌微月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在这个世界没什么真正的亲人,能来参加她婚礼的人屈指可数,如果能和亲爱的战友们同一天办,以后想起来也会是很温暖的记忆。
“但是,”她微微蹙眉看他,“我们应该得回京市再办一场吧?不然顾伯父和爷爷他们过来也不方——”
顾云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打算请他们来,以示公平。”
看着他黑沉的眸子里那份真挚的疼惜,凌微月自然知道他说的公平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跟雷道清他们说了,怕她看见别人新娘那边热热闹闹的亲人有落差,所以干脆几家一起在部队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再各回各家各自张罗,而他俩这边,也不用再回京市折腾了,省得她为了他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心里添堵。
“云铮,你怎么这么好。”她不自觉泪眼盈盈,望着他那张眉目英俊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