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呢?
她只是一个没有定数的变量。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没那么怕离开这个世界了。
只是会有点舍不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希望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是有温度的。
她眼角微微泛湿,偏过头抬起脸,双手珍重地捧住他的脸颊,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又碰了一下。
顾云铮被她撩得彻底没了脾气,一把搂紧她,恨恨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明天领完证我就去结扎,让你再撩我。”
凌微月正了正神色:“我查过资料,现在的男性结扎手术虽然安全性还算可以,但并发症的概率并不低。你是飞行员,任何可能引起身体不适的不必要手术都不该做。况且如果将来想复通,成功率并不高。这是一条基本不可逆的路,我不同意。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顾云铮低低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专门去查过?”
凌微月点了点头,脸也有些发红,眼神躲闪地落在他胸前:“再说了,只是这几年事业上升期没这个打算,谁知道过几年稳定下来会不会改变主意?顾云铮,我不想让你以后有后悔的可能。”
她没有把话说完,心里浮上一个丧气的念头。
万一哪天她真的出了意外,他若再跟别人组建家庭、想要孩子,却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受了牵绊,那她会愧疚一辈子。
“好吧,就听你的,用别的办法。”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咚咚咚。”
“进。”
得到许可后,凌微月和顾云铮拿着刚领到的证件,推开了团政治处林青银主任的办公室门。
“林主任,这是我和顾云铮同志的结婚证复印件,麻烦您这边盖章后转交计生组办公室,归入档案。”凌微月恭恭敬敬地把复印件放到林青银桌面上。
林青银看了一眼顾云铮,笑着点点头:“恭喜你们。办酒的时候可别忘了叫我,定在哪天?”
凌微月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这个月二十号,和雷道清还有蒋熠燃一起办。”
“哦,那没几天了。”林青银看了一眼日历,忽然抬起眼,“凌微月,你知道这个月十九号有歼轰演练吧?”
“我知道。”凌微月点点头,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林青银又看向顾云铮:“你俩要不要合作飞一趟?那天不少上级领导会来观摩,你俩平时在新兵里表现就很突出,只是临近婚期,怕你们周转不——”
凌微月立刻挺直腰板:“我们没问题!绝不会因为个人问题影响组织对我们的信任!”
“我也是!”顾云铮也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林青银满意地点了点头。
……
十一月十九日,婚礼的前一天。
凌微月和顾云铮分别坐在长机和僚机的座舱里,严阵以待塔台的指令,执行这场重要的歼轰对抗演习任务。
收到滑出指令后,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推动油门,松开刹车,飞机平稳地划入跑道。
今天云彩出奇的多。
两架歼六默契地同时加速,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按照预定的航线精准转向演习空域。
轰炸机方出动了一架轰六,六人机组正在厚重的云层中穿行,同样在万米高空按照预定航线飞行。
凌微月飞了一会儿,与顾云铮进行了无线电联络,正准备压低机头穿云,右侧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灰色影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轮廓,那个庞然大物就从云海深处钻出来,向她急速俯冲而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机身已经剧烈震荡。
不,不是震荡,是整个被撞飞出去,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面。
赵拙生气得把记录本摔在地上,怒火冲天地盯着天上失控的长机:“CTM的!谁开的轰炸机!今天带眼睛出门了吗!”
他痛吼到双眼猩红:“她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
一群领导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门清儿,那样小的歼击机,被那样大的轰炸机撞了。
安全下来的几率有多低。
赶来参加婚宴的秦慎明也紧紧抿着嘴唇望着天上的长机。
月,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他一脸肃重的随即转身就往塔台方向快步走去,后面紧跟着一个走路略显吃力的身影。
凌微月被剧烈的冲击向左撞得头脑发懵,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
顾云铮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长机被撞飞出去,目眦欲裂,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时间,他的大脑一片嗡鸣,什么指令都听不见了。
只记得今早出发前,她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说了一句起落平安。
她明天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可现在……
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飞机失控,打着不稳定的旋儿离他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不,他还有能做的事!
“长机!长机!凌微月!你的右边机翼受损!打起精神!跳伞!快跳伞!”无线电里传来顾云铮焦急的声音。
凌微月忍着剧痛冷静下来,判断出刚刚大概是演习中的轰炸机擦到了自己的机翼。
幸好只是机翼,若是撞到机身,以双方体积的巨大差距,她这架歼击机大概会当场解体。
歼六剧烈抖动,现在她连仪表盘上的指针都看不清楚,透过舷窗望向外面,发现自己正在急速翻转下坠。
她当然可以跳伞。
但是,就算不提这架歼六因此毁掉多可惜,这片区域是南海作战部队的驻地,人员分布密集。不仅有飞行员,还有炊事员,有家属,有幼儿园!
虽然不远处就有小片海域,可看右翼的损伤程度,已经百分百不允许她飞到无人区域。
她若跳了,活了,可飞机落下去,就要死无数个她。
就有无数个家庭会因为她的活下去而痛苦万分!
她想到了凌占忠。
也想到了黄朝玉。
他们都是舍小我为大我的人,那样令人敬重。
如果穿进这本书本身就是个奇迹,那她,是否还可以再创造出一个奇迹呢?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绝不能弃机跳伞!
秦慎明说过,飞机是他们最好的伙伴、最好的战友!
人机合一!
凌微月抬手抹去顺着碎裂头盔流到眉间的鲜血,不让它流进眼睛里遮挡视线,努力稳住身体的平衡,试探着拨动了一下操纵杆。
竟然还能用。
她按下无线电通话键:“我不跳伞,我还能飞。”
顾云铮闭了闭眼,用力滚动下喉咙,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报告塔台,长机右翼受损,正在失控偏转。我已调整队形,请求跟随观察。”
他总是唯她是从。
即便希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
“长机!长机!断开总开关!收油门!不要拉杆过猛!”塔台的指令紧急传过来。
因机翼不平衡而被迫歪斜着身体的凌微月动了动耳朵,总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她迅速断开总开关,将油门收到最小位置,咬牙掰动操纵杆。
忽然有点想笑。
她怎么可能拉杆过猛?
现在,她根本就拉不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劫后余生 “但要是你
此时的操纵杆可能也被撞击波及, 杆力比平时重了几倍不止,飞机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不停地往右翻转。
她咬紧牙关, 使出吃奶的力气,后悔今早没多扒两口饭, 拼命将操纵杆往左压。
飞机微微往左偏了一点。
紧跟在她后方不远的顾云铮眼睛一亮。
“呃——”凌微月把唇瓣咬破,喉咙里迸出一声闷哼, 又向左偏了一点。
奇迹真的出现了, 那架断了一截右翼的歼击机, 竟然鬼使神差地勉强恢复了水平飞行状态。
塔台再次传来镇定的指令:“长机!不要强行改平!做一个左盘旋, 用速度换姿态!你现在高度多少?!”
凌微月用抗荷服的袖子抹了一把糊在眼前的血,努力眯着眼看了看仪表:“五百米。”
塔台迅速回应:“可以!现在马上做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左盘旋, 继续保持机头对正跑道!”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注意你右翼接地时摩擦会很大, 你已经做得很好, 还有最后一段距离, 一定稳住!”
“收到!”凌微月坐正身体,全神贯注地操作。
谁知在离地面只剩下十几米高度时, 操纵杆忽然失控,怎么拉都拉不动。
机头无法抬起的话, 这意味着她会百分百坠亡。
也许是刚才在空中用力过猛, 操纵杆彻底失灵了。
难道真是死局吗?
凌微月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操纵杆,感觉时间流过了一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