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几个沙包,”凌微月把半成品拎起来抖了抖,端详了一下,笑着回:“留着以后踢毽子用。”
周挽兰嘟哝了一声“真有闲心”,翻个身去睡了。
余慧君从外面打水回来,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不像毽子啊,毽子沙包不都是那种方片吗?”
凌微月把布片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笑着说:“我先缝个练手,过几天再说。”
前身底子差,但这半个月训练下来,她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节奏了,不再像头几天跑下来那样要死要活的。可比起别人,自然还差得远。
凌微月心里清楚,如果每天只保持和别人一样的训练量,她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头。要想留下,要想不被淘汰,就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
现世里健身教练跟她说过,日常活动中增加负重,长期坚持下来,肌肉耐力和代谢能力都会有明显的提升。那时候她听教练推荐买了几个成品的负重沙袋,裹在脚腕手腕上,没事天天戴着。一开始不习惯,一段时间后拆下来,整个人轻得像要飞起来。
她准备缝六个长条小沙袋,手腕各绑一个,脚腕各绑两个。一开始少装些沙子,等适应了再加量。
每天早上晨练时绑上去,别人跑步她跑步,别人做蛙跳她做蛙跳,别人休息她也不拆。
日子长了,总会见成效。
……
这周航校帮扶日,大家分组去帮老乡秋收。
男生组分到一片高粱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雷道清从前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干起农活来难免笨手笨脚,镰刀卡在秆子上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看到正靠在树下喝水的顾云铮,他喊一声:“云铮,过来搭把手!”
顾云铮皱皱眉头,把水壶盖拧上,转回头换了个姿势继续休息。
雷道清最后还是自己把镰刀拔了出来,手掌心还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一眼树荫底下闭眼歇着的顾云铮,欲言又止,低下头继续干活。
傅以渐从地那头走过来,正好瞥见他手上的伤,转身去树下的医药箱里翻翻,拿着纱布和紫药水递过来:“消消毒,别感染了。”
“谢了班长。”雷道清接过东西,眼神却又不自觉往顾云铮那边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怪他冷漠,两人自穿开裆裤就认识了,顾云铮什么脾气他还不知道?只是人有时候就是犯贱,明明知道他不爱搭理人,还是忍不住舔着脸想凑上去。可真要说顾云铮有什么难处吧,他又实在挑不出一样自己能帮得上他忙的。
二十来年了,想走近他心里那么一点,怎么就那么难呢。
雷道清低着头叹了口气,慢慢处理伤口。
顾云铮歇够了,站起身走到地头另一侧,弯下腰开始割划给自己那一垄。
……
每周日晚上,是航校固定的露天电影时间。
凌微月和周挽兰、余慧君三人坐在食堂桌边正吃着晚饭。周挽兰今天扒拉得格外快,筷子头不停往嘴里送:“快点吃快点吃,不然待会儿占不上好位置了!”
凌微月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周挽兰又催了一遍,她只好说:“要不你先去,我们吃完就来。”
周挽兰霍地站起来:“行!我先走了,给你们占地方去!”话音没落人已经蹿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凌微月和余慧君对视一笑。
两人洗了饭盒送回宿舍,这才拎着小凳子往广场走。
九月的东北,白天还热着,太阳一落山,风就凉了。
凌微月穿着墨蓝色的校服外套,心里庆幸上周出去订做了棉袄,真是最明智的决定。
她暗暗盼着下周能再抽中出去的批条,实在不行,就拽上傅以渐一起去抽签,沾沾他的气运。
周挽兰果然占了块好地方,远远看见凌微月和余慧君来了,站起来使劲挥手:“这儿这儿!”
凌微月笑着走过去,放下凳子坐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几颗红虾酥。“来,吃糖。”她递给周挽兰一颗,又递给余慧君一颗,转身又分给后排的几个女生。
分到林莉的时候,林莉看了一眼递过来的那颗红虾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略带嫌弃地摇了摇头。凌微月也不在意,正要收回来,周挽兰探过身子一把夺走了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白了林莉一眼:“惯的她,我还吃不够呢。”
凌微月笑了一下,余光瞥见林莉正侧着身子东张西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找谁。
旁边坐着的雷道清翘着二郎腿,顺着林莉的目光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莉姐你别看了,他在宿舍睡觉呢,不会来的。”
林莉气哼哼地托着腮,无聊地抠起了指甲。
身后有人影闪过,带起一阵清风。
凌微月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
是傅以渐。
她朝他笑了笑。
傅以渐也笑笑,算是打招呼。
电影的光线忽明忽暗,落在他前方少女的侧脸上。他坐在斜后方,能看见她清澈明亮的眉眼,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饱满的唇瓣。
风又吹过来,凌微月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把外套拢紧了一点。
傅以渐睫毛颤了下,略作思考,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凌微月回过头来,电影声音太大,轰隆隆的,说话根本听不清
她把耳朵往后凑了凑。
傅以渐也往前倾了倾身,嘴唇离她的耳廓很近,热气洒在她耳畔:“要不要把我的外套给你?天黑了,不会有人注意。”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硬生生横在了两人之间。
“借过一下。”
声音惫懒,漫不经心。
凌微月一愣,往后缩了缩,转头抬眼一看。
顾云铮已经坐到了傅以渐旁边的空位上,一脸神色寡淡。
“云铮!你来啦!”
后排传来林莉兴奋的声音。
顾云铮没有应声。
傅以渐向后坐直身子。
凌微月也转回了头,重新看向幕布。
雷道清回头看了一眼顾云铮:“你不是说无聊要睡觉吗,怎么又来了?”
顾云铮面不改色:“一个人待着怕鬼。”
周围几个人噗地笑出声来,连隔了两排的女生都回过头来看他。雷道清嗤笑一声:“你怕鬼?骗鬼呢吧,你顾云铮还有怕的东西?”
顾云铮挑了下眉。
傅以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敞的外套。
……
繁忙的日子流水般过。
这天晨练快结束的时候,跑在前面的严胜楠突然不知怎么呛了一下,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远远地看着跑在前面不远处的顾云铮绕过严胜楠,继续向前跑去,凌微月跑过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揉脚踝。
凌微月喘着气停下脚步过去:“你没事吧。”
“脚崴了,起不来。”严胜楠疼得满头大汗,“你能扶我一下吗?”
凌微月蹲下来搀她,两个人慢慢站起来。
严胜楠埋怨道:“我刚才摔了一下,自己爬不起来。前面好几个男生跑过去都没停,我只能坐这儿等。”
凌微月把她扶去医务室,心里暗自腹诽。
我们的气运之子顾氏男主看来修的是无情道哇。
早上食堂里人声鼎沸,凌微月端着饭盒找了张空桌坐下,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筷子,手指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几天绑着沙袋练得太狠,加上刚刚又把严胜楠扶去医务室,现在拿筷子都稳不住,夹了好几次菜都滑回碗里。
她干脆把筷子搁下,直接用手抓起馒头蘸着菜汤咬几口,吃了个七八分饱,就上课去了。
中午下课经过医护室的时候,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见黄朝玉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放着一本字典。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蔫不拉几。
凌微月一笑,吹响了嘴里含着的哨子糖,尖亮的哨音穿过窗户钻进屋里。
黄朝玉吓得一哆嗦,慌忙坐直了身子,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低头在本子上乱写一气,写着写着又停下来,扭头佯作去翻字典。
直到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她才蹙着眉头转过脸来,看见凌微月靠在窗台上,笑得肩膀直颤。
“好啊!原来是你!”黄朝玉把笔一搁,叉着腰站起来,眼睛明明弯了,还故意板着脸。
凌微月绕到门口推门进去,从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送你的。”
黄朝玉伸手拿起一颗端详,又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就来学飞行了呢?这玩意儿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说不定哪天小命都得搭进去。你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凌微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