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要是被林莉撞见他俩这副模样,非把她撕了不可。
她可一点都不想成为他们两人感情线上助兴的小挂件!
“奇怪……雷道清明明说在这儿看见他的。”
林莉自言自语了几句,脚步声终于渐渐远了。
四周安静下来。
凌微月使劲挣开他的手,一把掀开窗帘钻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地喘了几口气,双颊气得绯红。
顾云铮也跟着走出来,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掌心刚刚贴着她唇的那块皮肤,还残留着些温热的潮意。
凌微月瞪他:“要藏你自己藏,干嘛拽我一起?我又不怕她看见。”
他懒散挑眉,学着她刚才那副狡黠挑眉看他热闹的样子:“你会告诉她我在这儿。”
“我——”凌微月梗着脖子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小心思居然被看穿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往书架上一塞,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顾云铮垂下眼,懒散地往书架上一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鼻翼间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间的茉莉花香。
……
凌微月刚取了棉衣回来,周挽兰就兴奋地让她穿上看看。
她抖开棉衣笑着穿在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样?”
“真显白!娃娃领也可爱。”余慧君也凑过来摸了摸布料,真心夸道。
凌微月个高腿长,是典型的衣架子,换上这身蓝格白底棉衣,褪去航校校服的飒爽英姿,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温软秀气来。
三个人正围在床边笑闹,罗超英抱着脸盆从外面走进来,路过时斜溜了一眼那件新棉袄,酸溜溜地瘪了瘪嘴,把盆放去了床底。
凌微月把棉衣叠好收进柜子,转身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切成三份的香皂,小心地掰开其中两块,递给周挽兰和余慧君。
周挽兰眼睛一亮,举到鼻子前狠狠闻了一口:“呀!江沪牌茉莉花皂!微月你太好了!”
“你之前不是老说我手上有花香味吗?”凌微月笑着点了点她鼻尖,“就是这个。用上个月学校发的肥皂票买的,供销社经常断货,排了好久的队才买着。”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罐雅霜:“我还买了这个,你俩把雪花膏瓶子拿来,我匀一些给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呀!”余慧君笑得脸蛋红扑扑的,有些腼腆。
凌微月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漫出来:“冬天天冷,晨练时风那么大,不保护好容易皴。”
她其实不是那种慷慨大方的人,只是谁对她好,她就一样对人家好,唯恐别人吃了亏。
如今在航校衣食住行全包,手里有学文从凌学香那儿拿来的七十块压箱底,加上每月十块抚恤金打在户头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该花的钱就花。
现世的老妈总说她是手漏子,钱到手就花出去,留不住。她也改不了,反正她一直觉得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结果后来嘎嘣一下坠了机,攒的那点钱也没来得及花。
现在到了这儿,等航校毕了业就是军官,待遇差不了,日子只会越过越松快,犯不着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她又给周挽兰和余慧君一人分了个头花和发卡。两人欢喜得不行,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罗超英坐在自己床铺上,干巴巴地瞪了好一会儿眼,等着凌微月像以前那样招呼她过去,哪怕分她一丁点儿也是好的。
可泳衣那事儿闹过之后,凌微月分东西就再也没叫过她。
她气呼呼地掀开被子蒙了进去,闷着气想她真是小肚鸡肠!不就用了她一次泳衣吗!以前还常能蹭到麦乳精喝呢……
话说凌微月哪来那么多闲钱?
只要她能出去,回回都能带一堆好东西回来。
想到自己在家时爹妈抠抠搜搜还要她省着贴补,心里就更堵了。
……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东北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适应了先前的负重后,凌微月又给六个沙袋添了新分量。
手腕各一个,脚腕各绑两个,加起来足有十几斤沉。跑起来的时候,小腿肌肉绷得像要炸开似的。好几次跑到最后,她感觉脚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几袋沙简直要拽着她往地上拖。
但痛苦没白挨,进步也更明显了。
她明显觉出自己这段时间体能好了不少,现在五公里拉练,就算绑着沙袋也能轻松跑下来。人也丰润了些,小鹅蛋脸饱满了,唇瓣红润,透着气血饱满的底色。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越来越不舒服。
最近这些日子,不管走到哪儿,身后总有人指指点点。
课间时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走过来就散了。食堂打饭,她端着饭盒刚坐下,邻座的人就端起碗去了别桌。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次数多了,才察觉出不对来。
后来余慧君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说外面在传她老周末出去,是有什么不正经的交易……
这风言风语传得太直白了。
凌微月皱着眉想,难道这副皮囊长得漂亮也是罪?可她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要怀疑怎么不一开学就怀疑。
她本来想自己行得正走得端,谣言自会不攻自破,懒得费心思去澄清,省得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她每天训练都不够累的,哪有功夫去跟一个躲在暗处传这种超离谱闲话的人计较。结果这天上午上完英语课,她刚要离开,就被乔指导员的通讯员喊去办公室一趟。
乔志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跟平时不大一样,嘴角抿着,难得有些严肃。
“乔指导员,找我什么事?”凌微月站在对面,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乔志东抬眼看了看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凌微月,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不少,学校已经引起重视了,本来就想找你谈谈。结果昨天,我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实名举报。”
“举报?”凌微月蹙起眉。
“对,这位同学举报你作风不正,说你频繁出校、花钱大手大脚。我查过你的资料,家庭情况是普通职工家庭,财力上应该没有给你太大支持。所以她怀疑你钱来路不明。”乔志东神色凝重地盯着她辫尾那枚头花,“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凌微月愣了一愣,随即差点气笑了。
她作风不正?
花自己的仨瓜俩枣竟然也能被人盯上!
所以那些风言风语,全都是因为这个人在背后编排?
她挺直腰板,迎上乔志东的目光:“乔指导员,我的钱来路可以解释。但在那之前,您能不能先告诉我,是谁举报的我?”
手段也太阴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飞行员淘汰随时可能发生,作风不正四个字要是坐实了,就算她表现再亮眼,学校也不会留她。
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名字。
“知道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乔志东语气冷淡,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以前对凌微月的印象一直很好,但最近那些风言风语确实太多了。
“很重要。”凌微月毫不避让地回答。
“我想这跟——”乔志东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
“作为试飞员烈士的女儿,”凌微月没再给他打官腔的机会,目光直直地迎上去,“我不知道我每个月出去领烈属补贴,碍了谁的眼。更不知道是谁编排出这么多谎话来,诬陷我作风不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试飞英雄的女儿曝光了 “如果我表
她垂下眼打开布包, 将证件推到乔志东面前。
今天正好周五,她本打算领完批条明天就出校去办抚恤金的事,所以把证件都提前带在了身上。
乔志东怔了一下, 低头翻开证件。
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黑白照片上, 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再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了。
“你……你是占忠的女儿?”
他嗓音有些哑:“可从最初的招飞资料里, 从来没有提过你父亲是凌占忠啊!”
乔志东激动地站了起来。
凌微月垂下眼, 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也是她佩服前身的一个点。
报到后翻看档案她才发现, 前身在招飞报名表上, 监护人一栏填的是大伯凌占华,父亲那一栏只写了一个亡字, 具体名字没填。
最后一栏问家中是否有军人或烈士, 她写的是无。
她明明可以写上凌占忠三个字, 整个招飞流程都会顺遂很多。
烈属子女报考航校, 哪个领导都会高看一眼。
但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想靠父亲的光环走进自己向往的殿堂,只想靠自己的努力, 凭本事说话。
凌微月也尊重前身的意愿,入校之后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烈属身份。